第13章 占城稻(2/2)
王知还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回去是真翻书了。能背出原文,说明不光是翻了,是认真读了。
“我跟墨家不完全是一回事。墨家讲兼爱,我认同。但墨家很多东西太过於理想化了。
別的不说,眼下边境上不太平,要是有人打过来,你不打仗,你的田就被人踩了。所以我不是墨家的人。”
“那你是哪一家的人?”
“我哪家都不是。我就是个种地的。”
他站直了,把沾著泥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小娘子,其实我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大学问。
蚯蚓也好,稻子也好,就是多花点心思,一遍一遍试。试错了重来,试对了就用。没什么了不得的。”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声音沉了些:
“就像那首诗——也不是什么大学问,就是夜里睡不著,看著外头风雨,心里想著要是天下人都能有间不漏雨的屋子,该多好。
想了,就说出来了。仅此而已。”
长乐看著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更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完全不值得深究的事。
但她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谦虚,是真的觉得这些东西不值得她追著问。
可正是这份“不值得深究”的隨意与洒脱,让那些话语、那些诗句、这些田里的稻秧,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她心上。
回去的路上兕子在田埂上捡了一朵野花,非要別在王知还耳朵上。
王知还被她拽著蹲下来,花別上去又掉下来,又別上去,来回三次才勉强卡住。
兕子拍手说锅锅好漂亮,长乐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知还把那朵花从耳朵上拿下来,別在兕子的小揪揪上。
兕子摸了摸头上的花,满意了,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李家娘子,”王知还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你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
“王郎君请问。”
“你在家也这样吗?”
“什么样?”
“什么都问。什么都记。就是对万事万物比较好奇。”
长乐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才开口。
“在家不太一样。先生教的东西,多是经义和典故,讲完了就完了。
想问的未必能问,问出来了先生也未必答得上来。”她顿了顿,“王郎君这里不一样。”
“这有啥不一样的?”
“你做的都是实在事。蚯蚓也好,稻子也好——手里在做,嘴里在讲,做出来的和讲出来的对得上。
妾回去翻了书,又想了几日,今日来才有这些问题。不是什么都问的。”
王知还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温,但话里的意思不温。
她不是在跟他客气,是在很认真地告诉他——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想了又想才问的。
“你是说我知行合一。那以后娘子想好了儘管问。能答的我都答。”
“对,就是知行合一,王郎君,你说的话总是这么自然而然,我想问,如果不能答的呢?”
“不能答的就是不能让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