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南沟,別碰(1/2)
赵德发咬著牙说:“老南沟这片地,开春分地前,谁也不许碰。”
这下人群真炸了。
“那咋行?都说好了,按口粮人口划!”
“我家就等那边荒甸子种苞米呢!”
“赵叔,韩长贵死归死,不能耽误活人吃饭啊!”
一句比一句急。
大伙怕死人,也怕响儿,可更怕春天没地种,秋天没粮吃。
赵德发被吵吵得额角直突突,“谁不怕死,谁现在就下去刨!刨出来炸没了胳膊腿,別来找我哭!”
没人说话了。
可也没人走。
陈实没再听下去,回了姐姐家。
灶膛火已经烧起来了。
王二婶正把姜葱枣水倒进碗里,脚边有几片陶罐碎片,已经扫到了一起。
碎片旁边还有一滩水,一直流到灶台根儿。
“刚才小满哭,你姐非要下炕抱,没站稳,碰到了。”王二婶小声说,“你姐刚才手脚冰凉的嚇人,你姐这身子,真不能再折腾了。”
陈实点点头,看了一眼炕上。
陈秀兰又躺回了被窝里,脸色比刚才还白,眼睛却一直盯著门外。
陈实接过碗,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姐,小口喝。”
陈秀兰没有接碗,只看著他:“外头说啥了?”
“田桂枝说韩长贵身上有钱,没找著。”
陈秀兰睫毛一颤。
“还找到一截红布条,跟她头巾有点像。”陈实继续说,“又发现一点旧雷管皮。赵叔把东西收了,暂时压著。”
陈秀兰听见“旧雷管皮”几个字,手指猛地攥紧被角,布面都被她攥出褶子。
陈实把碗送到她嘴边,“姐,喝。”
陈秀兰低头喝了一小口。
姜葱水辛辣,刚入口就呛得她咳了两声,陈实扶著她后背,顺著脊柱两侧轻轻按了几下。
“慢点。”
王二婶子在旁边看得稀奇:“实子,你这手法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爹以前给人揉过岔气,我看过。”
还是这句话。
好用。
陈秀兰喝了半碗,可能是暖和了一些,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襁褓里的小满哼哼唧唧,像是饿了,小嘴一张一张的。
丫丫笨拙地拍著弟弟,眼瞅著弟弟要哭,她越拍越慌,手背上的冻疮在袖口里若隱若现。
陈实伸手抱过小满。
刚才著急,只顾著想辙让一家子都好好的先活下来,现在抱稳了,他才觉得这孩子太轻了,又小又轻。
小脸发黄,嘴唇淡,哭声细,不是大病,在娘胎里亏著了。
陈秀兰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营养和奶。
韩长贵別说给她补身子,不把粮食拿去换酒就算积德。
“姐。”陈实问,“家里还有啥吃的?”
陈秀兰訥訥地说,“缸底还有点苞米麵。柜里有半碗高粱米。鸡蛋没了,前儿让他拿走了,回来一身酒味。”
这个他不用说名字。屋里几个人都知道是谁。
王二婶嘆了口气,“我家还有两个窝头,等会儿给你拿来。”
“二婶,这情我记著。”陈实说。
“记啥记,先过眼前这坎儿。”王二婶说著,又拿著笤帚把陶罐碎片往墙根拢了拢,怕丫丫踩著。
陈实把小满放回床上,转头去看丫丫。
丫丫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伸出来。”陈实说。
丫丫抿著嘴,慢慢伸出手。
孩子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口处结著黑红的痂。有一道口子是反覆裂开的,这会儿屋里一暖和,裂口边上又渗出一点血丝。
“疼不疼?”
丫丫摇头。
小孩子越说不疼,越叫人心酸。
陈实起身,在屋里翻找。
灶台边有半块猪油渣,已经硬了,墙上掛著一小把干艾叶,窗台角落里有个破瓷瓶,里头剩一点獾油味儿的膏子,估计还是陈满仓活著的时候留下的。
獾油能润裂,艾叶能温散,猪油也能临时顶一下。
搁前世,陈实都不会把这叫药。
现在,这是能让丫丫夜里少疼醒两回的东西。
他把瓷瓶拿起来,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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