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境(2/2)
塔楼的窗口,幽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大厅中,亚瑟看著他的五位同伴。
凯正用力拍著兰斯洛特的肩膀,嘴里说著“你那誓立得比我漂亮多了,不行,我要重新立一遍”。
贝德维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著每个人的誓词,银色的义肢握笔的姿势有一种独特的优雅。
高文在窗边伸展了一下筋骨,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髮上,像是给他加冕。
崔斯坦抱著竖琴,指尖拨出一串轻快的音符,那是今天的第一抹笑意。
兰斯洛特被凯拍得微微皱眉,但嘴角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亚瑟没有打扰他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圆桌旁,看著这一幕。
石中剑在他腰间微微发光,像是在说: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东西,不是王位,不是领土,不是荣耀。
是这张桌子,是坐在这张桌子旁的人。
是他们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是他们立誓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是他们输了之后笑著拍对手肩膀的坦然。
亚瑟將手按在剑柄上。
“我会的。”他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但石中剑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
……
圆桌誓约后的第七天,亚瑟在梦中握紧了剑。
那不是普通的梦,自从影之国归来,他的梦境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星之轨跡的力量从不真正沉睡。
它在他闭上眼的每一刻都在运转,將无数世界线的碎片编织成画面,无声地流淌过他的意识。
大多数时候,那些画面模糊而遥远,像是透过水麵看到的倒影。
但今夜,画面清晰得可怕。
亚瑟站在一片无边的荒原上,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伤疤。
手中握著石中剑,剑身上的蓝宝石流转著幽微的光,剑柄的温度熟悉如自己的掌纹。
站在他对面的敌人没有面孔,甚至没有形態。
那是一团纯粹的黑暗,比影之国的永夜更深沉,从黑暗的深处传来无数声音的交织。
哀嚎、诅咒、狂笑、哭泣。
像是被世界拋弃的一切,都匯聚在这一团黑暗之中。
亚瑟挥剑,石中剑的剑光撕裂黑暗,蓝白色的星光照亮了荒原。
但黑暗没有退却,它从剑光的两侧流过,然后重新匯聚,比之前更浓,更冷。
亚瑟再次挥剑,一次又一次,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狠、更接近“弒神”的法则。
但每一次,黑暗都在剑光消散后重新聚拢。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黑暗中传来,是从手中的剑身上传来。
那是一声极轻极轻的悲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生命在发出最后的嘆息。
亚瑟低头,石中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从剑格处蔓延而出,细如髮丝,却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清晰得刺眼。
“不……”他握紧剑柄,试图用魔力填补那道裂痕。
但裂痕在他指尖下继续蔓延,一道变成两道,两道变成四道,从剑格蔓延至剑身中段,蓝宝石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黑暗扑来,亚瑟举起石中剑格挡。
剑身与黑暗碰撞的瞬间,石中剑碎了。
不是被击断,而是剑身自己承受不住他的力量,从內部崩解。
无数碎片在他手中散落,蓝宝石的光芒在碎裂的瞬间骤然熄灭。
碎片划破他的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落在荒原的焦土上。
黑暗吞没了他。
亚瑟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臥室天花板熟悉的石纹,窗外透进来淡蓝色的晨光。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心跳如擂鼓,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右手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五指僵硬地蜷曲著,掌心空空如也。
他坐起身,將脸埋进手掌中,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
他看清了那道裂痕的成因,不是因为敌人太强,是因为他自己。
石中剑承受不住他从影之国带回来的“弒神”之力。
选王之剑的使命是“选定王者”,而他已经超越了“王者”的范畴,走向了弒杀神明与命运的领域。
剑没有错,他也没有错,但他们在一起,就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