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暗流与机遇(2/2)
段七娘点头。
“所以我想双管齐下。”李白说,“一方面,我准备去拜会贺监,以诗会友,看看能否借他的声望製造一些舆论。另一方面,我要亲自去馆舍外围探查,摸清地形和守卫规律,为將来可能的机会做准备。”
“什么时候去?”
“明天。”李白说,“我先去馆舍外围看看。贺监那边……需要合適的时机。七娘能否帮我打听一下,贺监平日喜欢去何处?何时方便拜会?”
“这个容易。”段七娘说,“贺监好酒,常去平康坊的『杏花楼』饮酒会友。每月十五,他会在那里设宴,邀请三五好友吟诗作对。明日就是十五。”
李白眼睛一亮。
“好。”
段七娘看著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李白问。
“……太白。”段七娘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太难走了。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几个宦官、几队守卫,而是整个皇宫,是整个大唐的规矩。甚至……可能是皇帝本人。”
李白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著竹叶的清香。远处,长安的灯火依然璀璨,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河。
“七娘,”他背对著她,声音平静,“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马上就要掉下去。你会因为悬崖太高、风太大、救她太难,就转身离开吗?”
段七娘沉默。
“我不会。”李白转过身,看著她,“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余生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见她坠落的样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深潭,藏著看不见的漩涡。
段七娘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別过脸,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明天我会安排好一切。馆舍那边,我会让王嬤嬤再打听更详细的信息。贺监那边……我会准备一份拜帖和礼物。”
“多谢。”
“不必。”段七娘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太白,我只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活著。”
说完,她推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白站在窗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青莲剑影。
剑影很淡,却异常坚定。
***
第五天。
李白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寅时初刻,长安城还沉浸在睡梦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著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迴荡,显得格外寂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头髮用布巾包起,脸上抹了些灶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市井小民。这是段七娘让人准备的——要潜入馆舍外围探查,不能太显眼。
从醉月楼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小巷,就到了宜春院附近。
馆舍坐落在坊墙內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青砖高墙,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站著两名金吾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墙头隱约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李白没有靠近正门。
他绕到馆舍后墙。
果然如段七娘所说,后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宽不过五尺,地面铺著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著青苔。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巷子里很暗。
天还没亮,只有东方天际泛著一丝鱼肚白。李白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这是蜀山修炼带来的身法。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下。
这里正对馆舍后墙。墙很高,约莫两丈有余,墙头插著碎瓷片,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小小的气孔,用铁柵栏封著。
李白凝神细听。
墙內传来隱约的脚步声——是守卫在巡逻。脚步声很规律,大约每三十息经过一次。除此之外,还有细微的呼吸声,来自墙根下的阴影里。
那里还有人。
暗哨。
李白心中一凛。果然,皇宫的守卫不会只放在明处。他屏住呼吸,將真元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
一刻钟后,天光渐亮。
巷子尽头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辆驴车缓缓驶来,车上堆著几个大木桶,桶里装著各色染料,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著染坊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风霜。
驴车经过李白藏身的墙角。
老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只是自顾自地赶著车,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但就在驴车即將驶过时,老汉忽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正好吐在李白脚边的青石板上。
然后,驴车继续向前,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白低头。
青石板上,那口浓痰旁边,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是纸团。
他迅速捡起纸团,展开。纸上用炭笔写著几行小字:
“寅时三刻,东墙第三气孔下,守卫换岗,间隙五息。染坊王老五。”
李白瞳孔微缩。
王老五,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赶车的老汉。段七娘的人?
他来不及细想,將纸团塞进怀里,继续观察。
寅时三刻到了。
墙內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杂乱。接著,是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是守卫在换岗。李白凝神细数,从旧岗离开到新岗就位,中间果然有五息左右的间隙。
五息时间,很短。
但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將一张纸条塞进气孔的铁柵栏。
李白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三日后,亥时,后巷。”没有落款,但杨玉环应该能认出他的字跡。
他等待时机。
当墙內传来换岗完成的脚步声时,他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到东墙下,找到第三个气孔。气孔离地约一丈,铁柵栏锈跡斑斑。李白纵身一跃,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上升,精准地將纸条塞进气孔缝隙。
然后落地,退回阴影。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墙內没有任何反应。
李白鬆了口气,迅速离开小巷。回到醉月楼后院时,天已经大亮。他换回青衫,洗去脸上的灶灰,坐在窗边,静静等待。
等待段七娘的消息,等待贺知章的宴会,等待……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
傍晚时分,段七娘匆匆赶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快步走来的。一进房间,她就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
“怎么了?”李白起身。
段七娘看著他,眼神复杂。
“宫中……传出风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陛下……陛下似乎已听闻杨姑娘美名,颇为意动。內侍省的人正在加紧准备,可能……可能很快就会召见。”
房间里瞬间安静。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声音清晰得刺耳。
李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段七娘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更压抑的东西。
“多快?”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清楚。”段七娘摇头,“但最迟……不会超过十天。”
十天。
李白闭上眼睛。
十天时间,要完成拜会贺知章、製造舆论、探查馆舍、制定计划……还要应对可能提前的召见。
时间,不够了。
窗外,暮色四合。
长安的灯火次第亮起,那片璀璨的星河,此刻看来,却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