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故人重逢(2/2)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
“她在哪里?”
“宜春院附近的馆舍。”段七娘低声道,“那是专门安置待选女子的地方,由內侍省直接管辖,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里面住的都是各地选送来的良家子,有专人教导礼仪、宫规,等待最终选拔。”
“最终选拔什么时候?”
“就在这几日。”段七娘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內侍省已经擬定了名单,陛下可能会亲自过目。若是被选中,便是正式的宫人,若能得陛下青睞……”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白的手握紧了。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眼中,跳跃著,却照不进眼底深处的寒意。
“还有一件事。”段七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权相李林甫对这位杨姑娘颇为关注。他派人打听过她的家世背景,还特意嘱咐內侍省的人多加照拂。朝中有人猜测,李相可能是想借这位蜀地美人,討好陛下。”
李白闭上眼睛。
李林甫。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口蜜腹剑的权相,把持朝政多年,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若他盯上了杨玉环,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杨玉环不再只是一个被选入宫的普通女子,而成了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太白。”段七娘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你与那杨姑娘……是什么关係?”
李白睁开眼,看向她。
段七娘的目光清澈,带著关切,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是我必须守护的人。”李白缓缓道,“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段七娘愣住了。
“前世今生?”她喃喃重复,眼中满是困惑。
李白没有解释。他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温热,茶香裊裊。他將一杯推到段七娘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七娘,我需要你的帮助。”
段七娘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良久,才轻声问:“你想做什么?闯进宫去抢人?太白,那是皇宫,是天下权势最盛之地。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虽有才,但……”
“我明白。”李白打断她,“我不会莽撞行事。但我必须试试。你能帮我打听更详细的情况吗?比如选拔的具体流程、负责此事的宦官是谁、馆舍的守卫布置如何、每日的作息时间……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段七娘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诗人浪漫的幻想,不是书生天真的热血,而是一种经过沉淀、经过磨礪后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数月前,他离开长安时,还是个有些怯懦、有些迷茫的青年书生。如今归来,却仿佛脱胎换骨。
蜀山之行,究竟让他经歷了什么?
“好。”段七娘最终点头,“我在宫里有些关係,可以打听。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也要两三日。”段七娘道,“这几日你先住下。醉月楼后院有间僻静的客房,平时少有人去,你可以暂住那里。我会让厨房每日送饭过去。”
“多谢。”李白真心实意地道。
段七娘摇摇头,苦笑道:“谢什么。当年若不是你……罢了,旧事不提。你先去休息吧,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小翠。
“带李公子去后院东厢房,收拾乾净,备好热水和乾净衣物。”她吩咐道,又看向李白,“你先洗漱休息,明日我们再详谈。”
李白点头,跟著小翠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段七娘独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长安的夜色。
灯火依旧璀璨,丝竹声依旧悠扬。
但她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太白变了。
变得让她陌生,也让她……害怕。
那种眼神,那种气质,绝不是一个寻常书生该有的。蜀山究竟有什么?他所谓的“机缘”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杨玉环。
段七娘轻轻嘆了口气。
她见过太多男子为美人痴狂,但像太白这般,眼中压抑著近乎毁灭的火焰的,却是第一次见。
那火焰,会烧毁別人,还是会烧毁他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就像当年,无法拒绝那个在红罗帐中醒来、眼神清澈又迷茫的青年。
***
后院东厢房確实僻静。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外是个小庭院,种著几丛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翠送来热水和乾净衣物,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麵。
“李公子先吃点东西,沐浴更衣。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她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白没有立刻动那碗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著竹叶的清香和远处隱约的乐声吹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真元的流动。
连日赶路,消耗颇大。虽然服用了回元丹,但並未完全恢復。此刻身处长安,危机四伏,必须儘快调整状態。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运转青莲剑诀。
丹田內,那朵三品青莲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真元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滋养著疲惫的身体。外界稀薄的灵气被缓缓吸纳,融入真元之中。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疲惫感消退了大半,真元恢復了六七成。虽然还未到最佳状態,但已足够应付寻常情况。
他这才起身,走到桌边。
汤麵已经凉了,但他並不在意。端起碗,几口吃完。味道普通,但热食入腹,还是带来些许暖意。
然后他脱去身上风尘僕僕的衣衫,踏入浴桶。
热水包裹身体,洗去一路风尘。他靠在桶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杨玉环的面容。
十五岁的少女,在杨府花园中回眸一笑的模样。还有那两张诗笺上的字跡,娟秀中透著绝望。
“愿身化作青莲瓣,隨风飘至君身边……”
李白的手握紧了浴桶边缘。
木头髮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不会让她化作青莲瓣。
他要让她活著,自由地活著。
无论前方是皇宫,是权相,是皇帝,还是整个大唐的规矩礼法。
他都要闯一闯。
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
李白起身,擦乾身体,换上小翠准备的乾净衣物——一套青色长衫,料子普通,但乾净合身。他將换下的旧衣叠好,从衣袋中取出那两张诗笺,小心地贴身收藏。
然后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夜空。
长安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微红,看不见几颗星星。
但李白知道,他要走的路,就在这片天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