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重返锦官(1/2)
夜色如墨,星斗渐密。李白体內真元奔流不息,支撑著他以远超骏马的速度在山林间飞掠。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朦朧的、不同於山影的庞大阴影轮廓,在稀薄星光下隱约浮现。那是城墙的轮廓,是万家灯火的可能匯聚之地——成都,锦官城,就在前方。风带来隱约的、属於人间城池的喧囂与烟火气息,混合著秋夜草木的微凉。李白眼中锐光一闪,速度再增三分,衣袍在夜风中鼓盪如帆,朝著那魂牵梦绕又危机四伏的城池,破空而去。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李白已站在成都城西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晨雾如纱,笼罩著远处的城池。青灰色的城墙在熹微晨光中显出雄浑的轮廓,城楼飞檐依稀可见。护城河如一条银带环绕,河面水汽氤氳。城门尚未开启,但城外官道上已有早行的商旅、挑著担子的农夫、推著独轮车的脚夫在等候,人声、车马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隨著晨风断续传来。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草料、炊烟以及人类聚集地特有的复杂气息。
李白深吸一口气,晨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露水的湿润和远处城池的人间烟火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衫在连夜疾驰中沾染了尘土草屑,衣摆有几处被树枝划破,长发也有些散乱。这副模样入城,太过惹眼。
心念微动,体內青莲真元流转,一股无形的气劲自周身毛孔透出,轻柔地拂过衣衫。尘土、草屑簌簌落下,衣袍上的褶皱被抚平,破损处虽无法復原,但整体看去已整洁许多。他又抬手理了理头髮,用一根普通的布带隨意束起。从怀中取出一顶在蜀山小镇顺手买的、半旧不新的文士巾戴上,遮住了部分眉眼。
做完这些,他收敛气息,將筑基期修士那种与天地隱隱共鸣、灵光內蕴的特质尽数藏匿。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尘僕僕、略显落魄但精神尚可的年轻书生。
旭日初升,金光破云。
成都西门的厚重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守城兵卒打著哈欠,开始查验入城之人。李白混在人群中,缴了五文入城税,接过一块小小的竹製符牌,隨著人流踏入城门洞。
阴凉、略带潮湿的砖石气息扑面而来,混合著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尘土、车马、汗渍等复杂味道。穿过数丈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晨光中的锦官城,甦醒了。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洒扫门前,掛出幌子。早点铺子热气腾腾,蒸笼揭开,白雾裹挟著麵食的甜香和肉馅的咸鲜瀰漫开来;卖粥的摊贩吆喝著,木勺在陶瓮中搅动,米香四溢。挑著新鲜蔬菜的农人沿街叫卖,青翠的菜叶上还掛著露珠。车马粼粼,行人匆匆,交谈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寺庙隱约的晨钟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气息。
李白站在街口,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数月前,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满心惶恐与不甘的书生李白,在这里与吴指南饮酒畅谈,为杨玉环的一顰一笑魂牵梦縈。如今归来,肉身还是那个肉身,容顏未改,但內里已是筑基修士,丹田温养仙剑,手握改变命运的力量。
可玉环呢?
心头一紧,那抹倩影和可能的命运如针般刺入脑海。他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朝著记忆中和吴指南同住的那家“悦来客栈”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混在行人中毫不显眼。但他的五感却全面放开,捕捉著街谈巷议的碎片信息。
“……听说杨家那位小娘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
“……宫里来的天使都讚不绝口,直接带走了……”
“……可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嘍……”
“……杨玄珪家这下可风光了……”
“……可惜了,那般品貌,入了深宫,唉……”
零碎的交谈声,像细小的冰碴,一点点渗入李白的耳中,让他的心臟慢慢沉下去。虽然早有预料,虽然从歷史记忆中知道必然如此,但亲耳听到市井间的议论,那种真实感带来的衝击,依旧尖锐。
悦来客栈的招牌出现在前方。
还是那栋两层木楼,黑瓦白墙,门前挑著红灯笼。客栈门开著,一个伙计正拿著扫帚清扫台阶。柜檯后,那个熟悉的、微胖的掌柜正打著算盘,噼啪作响。
李白迈步走入。
客栈大堂里瀰漫著隔夜的酒气、饭菜残余的味道,以及木头、被褥混合的客栈特有气息。几张桌子空著,只有角落一桌有两个行商模样的汉子在吃早饭,稀粥就著咸菜,低声交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抬头,热情招呼。
李白走到柜檯前,摘下头上的文士巾,露出完整面容。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眯著眼打量李白,脸上先是疑惑,隨即恍然,又带上一丝惊讶:“哎哟!这不是……李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掌柜的,还记得我。”李白微微一笑,声音平静。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您和那位吴公子,可是小店的老客了!”掌柜放下算盘,从柜檯后绕出来,脸上堆著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李公子这是……游学归来了?看著风尘僕僕的。吴公子没跟您一道?”
“吴兄另有要事,早已离开。”李白观察著掌柜的神色,“我此番回来,是想打听些事情。掌柜的近来可好?生意如何?”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还过得去。”掌柜搓著手,目光游移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李公子,您……是回来找杨玄珪杨公家那位小娘子的吧?”
李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掌柜的何出此言?”
“唉,这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您当初对杨家小娘子……”掌柜嘆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李公子,您来晚了。”
儘管早有准备,这四个字还是像重锤砸在李白胸口。他呼吸微微一滯,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一个月前,大概九月初吧,”掌柜的声音带著同情和一丝后怕,“宫里突然来了人!好大的排场!宦官、女官、护卫,浩浩荡荡十几號人,直接到了杨公府上。说是奉旨採选良家女,充实宫廷。杨公家那位玉环小娘子,您知道的,那模样、那才情……当场就被看中了!”
掌柜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些宦官和女官,眼睛都直了!说是多少年没见过这般品貌俱全的。当场就定了,让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前往长安参加宫廷正式的採选。走的时候,街坊都去看了,那小娘子穿著宫里预备的衣裳,戴著帷帽,上了马车……那气度,真跟仙女下凡似的。但老朽我远远瞧著,那帷帽底下,小娘子的脸色,可不算好看。”
李白感觉喉咙发乾,声音有些沙哑:“她……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有什么异常?”
掌柜摇摇头:“深宅大院的事,咱们外人哪知道那么清楚。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接走小娘子的车队离开后没两天,杨公府上就闭门谢客了,说是要静心祈福。有跟杨家下人相熟的传言,说小娘子走前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送进去的饭食也动得很少。还听说……她烧了不少诗稿字画。”
诗稿字画……
李白想起自己当初送给她的那些诗笺,心头一阵绞痛。
“掌柜的可知,吴指南吴兄离开时,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他去了何处?”李白强抑心绪,转开话题。
“吴公子啊,”掌柜回忆道,“他是在您离开后大概半个月走的。走之前还来小店结清了房钱,多给了些赏钱。他说……要往东边去,寻访名山大川,具体去哪没说。哦,对了,他留了一封信,说是若李公子回来,便转交给您。”
掌柜转身回到柜檯后,弯腰在抽屉里翻找片刻,取出一个有些皱的信封,递给李白。
信封上写著“李太白兄亲启”,是吴指南的字跡。
李白接过,没有立刻拆开,收入怀中:“多谢掌柜。”
“李公子客气了。”掌柜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嘆道,“李公子,老朽多嘴一句。杨家小娘子这事……是宫里定的,是皇命。咱们平头百姓,再不甘心,也……也拗不过啊。您是有大才学的人,前程远大,莫要……莫要钻了牛角尖。”
这话里的劝诫和隱隱的担忧,李白听懂了。掌柜是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惹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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