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涌动(2/2)
他只是一个书生,一个没有功名、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书生。他拿什么去对抗这些?
“李兄,”吴指南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知道你放不下。但……这件事,真的太难了。皇命难违,权相难抗,我们……我们斗不过的。”
李白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斗不过,也要斗。”
“可是……”
“没有可是。”李白打断他,“我试过了。我试过放弃,试过忘记,试过重新开始。但我做不到。前世做不到,今生也做不到。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吴指南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嘆了口气:“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见杨玄珪。”李白说,“正式地、当面地见他。”
***
第二天上午,李白再次来到杨府。
这次他没有通过郑先生引荐,而是直接递了名帖,求见杨玄珪。门房接过名帖,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李白站在门外,看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闪著冷光,门楣上“杨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透著威严。他想起前世,他也曾站在一扇门外,等著见一个人。那扇门后面,是他的妻子杨小环。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她,而是两个纹身大汉。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开了。门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老爷请李公子进去。”
李白深吸一口气,跟著门房走进大门。
这次他没有去水榭,而是被带到了前厅。前厅比水榭更正式,更肃穆。厅堂宽敞,地上铺著青砖,墙上掛著字画,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两边是太师椅。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陈年木器的气息。
杨玄珪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手里端著一杯茶。他没有看李白,只是低头吹著茶沫,慢慢喝著。
李白走到厅中,躬身行礼:“晚生李白,见过杨先生。”
杨玄珪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温度。
“坐吧。”他说。
李白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杨玄珪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李公子今日来,有何事?”杨玄珪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白深吸一口气,开口:“晚生今日来,是想向先生表明心跡。”
“心跡?”杨玄珪挑了挑眉,“什么心跡?”
“晚生……”李白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晚生对令侄女玉环姑娘,心生爱慕,愿以终身相托,求先生成全。”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杨玄珪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空气里的檀香味似乎也变得沉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杨玄珪才开口,声音很冷:“李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晚生知道。”李白迎上他的目光,“晚生是认真的。”
“认真?”杨玄珪冷笑一声,“李公子,你一个布衣书生,无官无职,无功无名,凭什么说『以终身相托』?凭什么求我成全?”
李白的手握紧了:“晚生虽无功名,但有才学,有志向。假以时日,必能……”
“必能什么?”杨玄珪打断他,“必能考取功名?必能出人头地?李公子,你太天真了。就算你能考中进士,就算你能做官,那又怎样?你能做到几品?五品?四品?三品?就算你能做到三品,那又怎样?你能比得过皇命吗?你能比得过权相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玉环已经被选入宫中,这是皇命,是圣旨,谁也改变不了。而且,我兄长在京城已经打点好一切,玉环入宫后,自有前程。这不是你一个书生能插手的,也不是你该想的。”
李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先生,玉环姑娘她……她愿意吗?她愿意入宫吗?她愿意离开家乡,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吗?”
“愿意不愿意,重要吗?”杨玄珪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她是杨家的女儿,她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了。能为家族带来荣耀,是她的福分,也是她的责任。至於愿意不愿意……李公子,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有多少事是能隨自己心愿的?”
李白说不出话来。他明白,他太明白了。前世,杨小环也不愿意,但她还是站在了那两个大汉中间,对他说出了那些绝情的话。因为她没有选择。
“李公子,”杨玄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念你有些才学,又是郑先生引荐,今日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但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接近玉环,不要再送什么信,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否则,別怪我不客气。杨家在成都经营多年,想要让一个书生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李白抬起头,看著杨玄珪。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警告。他知道,杨玄珪说的是真的。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一个书生的命,真的不值钱。
他站起身,躬身行礼:“晚生……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前厅,走出杨府的大门。
阳光很刺眼,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他站在门外,看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关上了,彻底关上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眼睛被阳光刺得发痛,才转身离开。
***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脑子里一片空白。杨玄珪的话还在耳边迴响:“皇命难违……权相难抗……她是杨家的女儿……她的命运已经註定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走到一个街角,拐进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挡住了阳光,巷子里阴凉凉的。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合著垃圾的酸臭。
他刚走进巷子,就看见前面站著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著粗布短衫的汉子,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他们堵在巷子中间,抱著胳膊,斜著眼睛看著他。
李白停下脚步,心里一紧。这两个人,就是这几天在集市和杨府附近监视的那些人。
其中一个汉子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李白?”
李白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听说你最近老是往杨府跑?”汉子继续说,声音粗哑,“还跟杨府的小娘子勾勾搭搭?”
李白的手握紧了:“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另一个汉子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我们只是来传个话:识相点,离杨小娘子远些。她不是你这种穷书生能想的。”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混合著两个汉子身上的汗臭味,让人作呕。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隱约市声。
李白看著他们,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识相呢?”
第一个汉子笑了,笑声很冷:“那我们就得让你识相识相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手很重,拍得李白身子一晃。“小子,听句劝,命要紧。为了一个女人,把命搭上,不值。”
说完,两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渐渐远去。
李白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灰尘飞舞。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前世,他也是这样,被两个人堵住,然后一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今生,又是这样。又是两个人,又是威胁。
难道他永远都只能这样?永远都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爱的人被夺走,永远都只能无能为力?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痛感让他清醒。
他抬起头,看著巷口那道光。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痛。
但他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