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黄昏(2/2)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像个英雄一样救她於水火?可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至少……至少他还能选择不妥协。
至少,他还能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任何利益,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就愿意为她对抗一切,哪怕付出生命。
这或许很傻,很天真,很无力。
但这可能是他唯一能给出的、配得上他们曾经那份纯粹爱情的东西了。
李白用手撑著地面,很慢,但很稳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扶了扶歪斜的、镜片碎裂的眼镜,儘管视野依旧模糊。
然后,他看向刘维,清晰地说道:
“不签。”
“她是我妻子。只要我活著,就不会放弃她。”
“今天,我要带她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看到刘维脸上的冷笑凝固,然后化为彻底的阴狠。他看到平头大汉眼中凶光一闪。他看到杨小环猛地睁大眼睛,嘴唇颤抖著,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是动作。
平头大汉似乎被李白的“不识抬举”激怒了,他不再犹豫,握著弹簧刀,朝著李白的大腿就扎了过来——显然,他们並不打算立刻要他的命,只是想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如果是平时的李白,他或许会躲,或许会嚇得僵住。
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著他。或许是绝望到了极致,或许是心意已决。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刀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杨小环的方向撞了过去!
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近一寸。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让平头大汉的刀锋偏离了原本的目標。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没有预想中大腿的剧痛。
李白感到胸口先是一凉,隨即,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般的灼痛猛地炸开,瞬间席捲了全身的神经。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隨著这股剧痛飞速流逝。
他低下头。
模糊的视野里,能看到一截银亮的刀身,正插在自己左胸的位置。刀柄握在平头大汉手里,对方脸上也带著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李白会自己撞上来,更没料到会刺中这个要命的位置。
世界的声音在迅速远离。
刘维的怒骂声,平头大汉惊慌的辩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杨小环那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穿透了所有的屏障,狠狠刺入他正在涣散的意识中。
“不——!!!”
李白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杨小环已经挣脱了刘维的手,正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彻底冲花,那张美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崩溃。她张著嘴,似乎在喊他的名字,但李白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但在最后一丝光明被吞噬前,他清晰地看到了杨小环的眼睛。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刻意偽装的冰冷和绝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撕心裂肺的悲痛、悔恨,以及……深埋在最深处的、对他毫无保留的爱意。
原来……她一直是爱他的。
原来,那些伤人的话,那些绝情的表演,都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李白即將停止跳动的心臟,涌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被恶势力逼迫至此?!
凭什么善良的人要承受痛苦,而作恶者可以逍遥法外?!
凭什么他空有一身知识,却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不甘心!**
**我要守护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去到哪里!**
一股炽热到几乎要焚烧灵魂的执念,从他即將消散的意识核心轰然爆发!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强烈的东西,是对命运不公的怒吼,是对所爱之人跨越生死的眷恋!
在这股执念爆发的瞬间,李白感到自己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被猛地从正在迅速冰冷的肉体中抽离出来!
他“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的身体,看到扑到身边崩溃大哭的杨小环,看到惊慌失措开始打电话的刘维和平头大汉,看到远处终於有路人尖叫著报警……
然后,所有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像是被投入漩涡的碎片。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在这黑暗中,並非空无一物。他感到自己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宏大无比的力量牵引著,朝著某个未知的、深邃的所在急速坠落。时间、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在周围飞掠——巍峨的雪山、繁华的古都、冲天的剑气、倾城的笑靨……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坠落,不停地坠落。
意识在撕扯和混沌中浮沉,唯有那股“守护”的执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始终不曾熄灭,反而在穿越这奇异维度的过程中,不断吸收著什么,变得愈发凝实、愈发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牵引的力量骤然消失。
坠落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紧接著,是触觉的回归。
身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铺垫,鼻尖縈绕著一股混合了脂粉、薰香和某种女子体香的甜腻气息。耳边似乎有细微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流轻轻拂过脖颈。
李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深红色的木质雕花床顶,以及从床顶垂落下来的、同样是红色的轻薄罗帐。帐外有朦朧的光线透入,似乎是烛火。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嫵媚动人的脸庞。
云鬢微乱,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眼含春水。这是一个极美的年轻女子,只穿著轻薄的粉色纱衣,正依偎在他身旁,睡得香甜。一只玉臂还搭在他的胸口。
这是……哪里?
天堂?地狱?
还是……
一个温软带著嗔怪的女声,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在他耳边响起:
“冤家……醒了?这般看著人家作甚?昨夜……还没看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