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威不可知(2/2)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著一丝甘甜,却化不开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鬱结。
……
夜已深。
孙祈回到豁然居,没有进屋休息,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著那轮明月,久久不言。
月光清冷,洒在紫源竹上,將竹影拉得修长,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激盪的心绪,可白日所见与筵席经歷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令他始终不能释怀,仿佛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即便灌入冰凉的夜风也无法吹灭,平日用以养神的风动竹叶声,此刻听来也颇觉聒噪。
“师父。”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祈睁开眼,转过身,发现徒弟不知何时走到了院中,对方站在月光下,那张精致的面孔被镀上一层银辉,眼中带著几分关切。
“师父面色紆鬱,莫非厉掌门不肯降雨?”
姚緋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他答应了。”孙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那师父为何不喜反忧?”
孙祈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確实需要找人排解情绪,便將方才筵席上的经歷一一道来。
姚緋玉听完,疑惑道:“师父,厉掌门既然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为何又在意凡人是否敬畏自己?”
“连你都能察觉其中矛盾,可见厉无咎真是虚活了这么多年岁。”
饶是孙祈向来不喜欢说人坏话,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讥讽,以作发泄。
他藉机对徒弟教诲道:“凡人要靠神秘性来维持威严,一旦被人看透所谓的富豪权贵与常人无异,即便乞儿找到机会,也能一刀將其攮死,其宣扬的神圣性便会荡然无存。
“但修士不同,我等修士,纳伟力於己身,这一身修为才是真正的倚仗,金丹真人只需將气势一放,谁人敢不敬畏?
“指望什么『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来让人敬畏,於修士而言,实属步入歧途!”
姚緋玉静静地听著,眼神微微闪动,开口道:“师父,这位厉掌门不就是因为修为无法精进,金丹无望,才退出圣律宗,到巫疆另起炉灶的?”
孙祈闻言一愣。
徒弟这番话並不精闢,反而过於简单了。
厉无咎不正是因为无法內求,所以才格外在意外在之物么。
他沉默良久,最后长嘆一声,吐出胸中块垒,望著夜空中的皎月道:“罢了罢了,不管如何,厉掌门终究还是答应了降雨,我已尽力,自认问心无愧,唔,无愧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