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洪七公(1/2)
翌日。
晨光透过洞口斜斜洒入,將阴暗的石洞映出几分暖意。或许是昨日被欧阳锋点了昏睡穴的缘故,欧阳克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连断腿处那钻心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睁开眼,试著动了动身子,发觉精神比前两日好了不少。於是撑著双手,勉强將自己挪得半靠在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黄蓉倚在对面的石壁上,尚未醒来。
昨夜他疼痛难耐,她虽不情愿,却也照顾了半宿,想来是累得狠了,此刻睡得正沉。
晨光稀稀落落地洒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欧阳克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白腻如脂,吹弹得破。
晨光里,细细的绒毛在脸颊上泛著淡淡的光泽。
她的眉弯弯的,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刻意描画,却自有一股天然的韵致;她的眼闔著,那两排长长的睫毛便格外惹眼,微微上翘,隨著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像两只棲息的蝶翅。鼻樑挺秀,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抿著,嘴角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娇俏。
阳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淡青色的衣衫映得愈发柔和。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著,褪去了平日里的警惕与狡黠,露出了这个年纪少女本该有的纯真与安寧。
欧阳克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难怪前身阅遍西域美女,却偏偏对这少女念念不忘。眼前这张脸,虽然尚带稚气,却已隱然可见绝代佳人的雏形。那是一种天然的、不施脂粉的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看得出神,忽见黄蓉秀眉微微一蹙,唇齿轻启,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极轻,却在这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靖哥哥……快来帮我……打死欧阳克这个坏东西……”
欧阳克闻言,不由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出声。
果然如此。
他在她梦中,都是要被“打死”的角色。
这一笑虽轻,却已惊醒了睡梦中人。黄蓉睫毛一颤,猛地睁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濛,待看清对面的人是欧阳克,瞬间便清醒过来,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眼中满是警惕。
“你——”
欧阳克见她如此反应,心中並无不快,反而觉得有趣。他故意装作不知,微微侧头,语气平和地问道:“黄姑娘怎么了?莫非做了什么噩梦不成?”
黄蓉盯著他看了片刻,见他只是靠坐在石壁上,並未向自己靠近半分,眼中的戒备这才稍稍消退。她定了定神,想起梦中那些话,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淡淡道:“没什么。”
欧阳克见她態度冷淡,也不以为意。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这少女心中的形象,说是“人憎狗厌”也不为过。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黄姑娘,我知道自己恶跡在前,你討厌我,並不奇怪。但请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你眼前。”
“不会出现在我眼前?”黄蓉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誚的笑意。她冷冷盯著欧阳克,並不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当我会信?
欧阳克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心中暗嘆。
也不怪她不信。这个前身造下的孽太多,单是这孤岛之上,便曾多次试图向黄蓉下手。只是黄蓉性子刚烈,又冰雪聪明,加之原身不愿伤她性命,这才屡屡吃瘪。將心比心,换做自己是黄蓉,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屡次轻薄自己的人会突然改过。
但他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他正了正神色,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黄姑娘,首先,我要向你道谢。谢谢你早前不计前嫌,將我从那巨石下救出来。”
黄蓉闻言,心中忽感歉疚。她別过脸去,语气生硬地道:“你不用谢我。那机关本就是我布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欧阳克摇摇头,神色坦然:“姑娘不过是为了自保,才被迫出此下策。这一切,都怪我贪花好色,咎由自取罢了。”
黄蓉听了这话,不由微微一怔。
她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上,並无半分作偽之色。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这人说的话,似乎……是真的?
她想起那天欧阳锋突然现身时的情形。欧阳克明明可以指认她,却选择了沉默。这个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欧阳克又道:“我知道,仅凭这几句话,自然难以让姑娘相信。但这確是我的肺腑之言。还望黄姑娘……能恕我往日孟浪之举。”
说罢,他竟撑著双手,艰难地朝黄蓉行了一个大礼。
黄蓉望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本该继续怀疑,继续警惕。可不知为何,看著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一脸认真的男子,她心中那堵防备的墙,竟隱隱有了一丝鬆动。
欧阳克抬起头,又道:“黄姑娘,还有一事相求。劳烦你扶我出去,我想去拜访一下洪老前辈。”
“你要见七公?”黄蓉的眼神再次变得警惕起来。
欧阳克苦笑一声,指著自己的断腿:“黄姑娘,我如今双腿已断,叔父又不在身边。我若想谋害洪老前辈,岂不是自寻死路?”
黄蓉闻言,倒是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理。但她心中的疑虑仍在,语气古怪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见师父?”
欧阳克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坚定:“黄姑娘,我说我想换个活法,你信不信?”
……
树屋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粗糙的木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洪七公盘膝而坐,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许,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透著五绝宗师的锐利与通透。他打量著眼前这个被黄蓉搀扶上来的年轻人,目光如电。
“蓉儿说你要见我?”
欧阳克在黄蓉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鬆开手后,便撑著木屋的支柱,艰难地朝洪七公行了一礼:“晚辈欧阳克,拜见洪老帮主。同时,谢过洪老前辈不计前嫌,出手救援我叔父的大恩大德。”
这话说得郑重,礼也行得恭敬。
洪七公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黄蓉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她已在山洞里听欧阳克说过这些,此刻倒不觉得意外。
洪七公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欧阳克,忽然笑了起来:“这倒是奇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毒物出手狠辣无情,从不讲什么道义。你这小毒物,倒替他行起大礼来了?我老叫花子莫不是在做梦?”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调侃,也有试探。
欧阳克知道自己名声狼藉,这话一点也不冤枉。他神色不变,再次拱手道:“晚辈知晓自己名声不好,但此刻所言,確是诚心诚意,感谢洪老前辈援手叔父之恩。”
“诚心?”洪七公眯起眼。
“不错。”欧阳克迎著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还请前辈做个见证。晚辈已决定,从昨日起,便再也不会骚扰黄姑娘了。”
此言一出,黄蓉俏脸微微一红。她虽对欧阳克无甚好感,但毕竟是个姑娘家,听他当面说出这话,难免有些羞赧。
洪七公却不为所动,眼中的狐疑之色丝毫未减。他与黄蓉一样,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哪肯轻易相信一个素有恶名之人会突然改过?只当这又是欧阳克的花言巧语。
欧阳克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也不恼怒,反而笑了笑:“看样子,前辈並不愿信我所言。”
洪七公不置可否。黄蓉亦是如此。
欧阳克却神色坦然:“晚辈並不怪二位。只怪自己早前声名狼藉,做了太多不堪之事。但晚辈相信,前辈终有一日能理解晚辈今日所言。”
洪七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你这么有把握?”
欧阳克淡淡道:“因为晚辈知道,洪老前辈扶危济困,除奸去恶,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豪侠。这一点,不仅我叔父比不过前辈,便是黄岛主、南帝段皇爷,也比不过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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