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崩离析的提坦神(2/2)
福柏冷哼一声:“你倒是快活,可怜我的女儿勒托,和我外孙外孙女,被赫拉派去的巨蛇追杀,如今生死不明。”她的声音尖锐而清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掷出去的金币,砸在大殿的地面上叮当作响。说到“生死不明”时,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四个字从嗓子深处往上推了一把。
“光辉女神说的哪里话?自从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降生之后,赫拉就从来没有从奥林匹斯山下去过,怎么可能追杀勒托?”宙斯闻言,也是头痛……赫拉派皮同追杀勒托的事,他之前便知道,所以将赫拉一直限制在奥林匹斯山上,美其名曰要和赫拉生一个儿子。他说这话时,目光飞快地在赫拉脸上点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那一下太快了,快到像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福柏怒气冲冲:“她这几年在奥林匹斯不假,但是那巨蛇皮同是她几年前就派出去的,一直没有停止对勒托的追杀。”她的胸脯起伏着,不是大口喘气……是怒火堵在胸腔里,呼不出来。她的手指指向赫拉时,指尖逼出了一道金色光芒,在被她指着的那片空气里燃烧。
赫拉一脸冷笑,坐在大殿之上:“是我派出去的又如何,勒托勾引我丈夫,我没有亲自出手将她斩杀,就已经是仁慈了。”她端坐在宝座上,肩膀平稳,下颌微收……伊里斯曾经私下说过,赫拉在说出最狠的话时,姿态反而最端正,因为她认为理直气壮的人不需要张牙舞爪。冷笑挂在她光滑如瓷的唇角,没有一丝裂痕。
“果然是仁慈的神后啊,你也不看看,你这丈夫是什么德行……”福柏的声调猛地拔高,她的手指转向了宙斯……这个转向很慢,像是在把一柄剑从一个人慢慢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光辉女神,我敬重你是地母的孩子,我母亲的姐妹,对于你强闯我的大殿不予追究。但是,也希望你自重,不要胡言乱语。”宙斯见她们说的话涉及自身,连忙出言喝止。他放下酒杯,声音慢了下来,把每一个字都压低了半度……那不是商量,是警告。手指在宝座扶手上敲了一下,只一下,但指节落下的那一声,让整个大殿里的烛火齐齐一矮。
“胡言乱语又如何,你自己做得,我们还说不得吗?我还想看看,你这位据说击败克洛诺斯的新神王,到底有没有成为众神之王的能力。”福柏听了宙斯的话,竟是直接向他发出挑战了。她周身的光辉骤然暴涨,光不再是金色的……它是白的,刺目的白,像正午的太阳被压缩在大殿之中。几个年纪较小的属神同时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克洛诺斯是他们的幼弟,宙斯的父亲,却被宙斯和他的其他兄弟姐妹共同击败。
宙斯此时,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眼中露出寒光,竟哈哈大笑起来:“既然这样,我也不介意让天地之间,再少两个提坦神。”他的笑声不是豪迈……是冷的,像雷暴之前的寂静。酒杯被放回托盘时,发出了比平时的杯盘脆响更重的一声闷响。话中意思,极富自信,竟是要以一敌二。
“对付你们二人,如何需要神王陛下出手,交给我们二人就可以了。”随着话音落下,大殿之上,又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神灵。男神身着天蓝色长袍,身形高大挺拔,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满面络腮胡子,眼神空明,好像能够穿透人心一样。女神则是一袭白色长袍,美貌异常,竟和福柏有六七分相似……那是只有同出一源的女神才会有的相似度,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下颌线条,但一个被愤怒点燃成了烈火,另一个则冷得像尚未升起的晨光。
自从进入了奥林匹斯大殿,便一直一言不发的科俄斯,见到刚来的两位神灵,不禁脸色一变……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最坏的预感狠狠击中后的灰:“许珀里翁,忒亚,竟然是你们俩。”
高空之主许珀里翁与光明女神忒亚,也是科俄斯的同胞兄弟和姐妹。初代神王乌拉诺斯与地母盖亚有十二个孩子,他们推翻了天穹之神乌拉诺斯的统治,获得了世间的统治权,被称为十二提坦神。如今时间之主克洛诺斯被他自己的儿女击败,远走域外,他的妻子,也就是宙斯与赫拉等人的母亲时光女神瑞亚则接受了奥林匹斯的供养;海洋之主俄刻阿诺斯和海洋女神泰西丝则隐世不出,一门心思繁殖后代,教育儿女;忒弥斯与摩涅莫绪涅则委身宙斯,前者在奥林匹斯山上面司掌法律与正义,后者则成为了记忆与文字的女神;言论之神伊阿珀托斯隐居人间,而克利俄斯在泰坦之战中战败,被关进了塔尔塔罗斯深渊之中。
而如今许珀里翁和忒亚夫妻,与科俄斯和福柏夫妻,就要在这奥林匹斯大殿之上对上了吗?
许珀里翁略带歉意的看着他们两人,缓缓说道:“你们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而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他的目光在与科俄斯相交时,没有躲闪,只是那里面的歉意很薄,薄到被另一层更硬的东西盖住了……利益的算计,前程的权衡,还有一丝不愿意承认的愧。说完这话,许珀里翁冲宙斯躬身一礼:“神王陛下,我听说如今天空的太阳和月亮,无人司掌。我那儿子赫利俄斯和女儿塞勒涅,虽然实力还不够,但是也想为神王陛下出力。”
他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谗不媚,一种把尊严收在手里而不是丢在脚下的臣服。
宙斯哈哈一笑:“早就听说高空之主和光明女神,有几个优秀的儿女。太阳神与月亮神的位置,我看他们俩是最合适的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了比之前更久的一个尾音……那尾音是冲着许珀里翁说的,但他的目光从科俄斯脸上扫过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不是炫耀,是一个赢家在棋盘上捡掉对手最后一颗棋子时,那种懒得掩饰的满足。
许珀里翁点头致谢,说道:“我也没什么礼物送给神王,便将这两个出言不逊的叛乱者拿下,给神王作为礼物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但右手已经按上了胸口……那里有一块胸针大小的蓝色宝石正在发光,那是高空权柄凝结的神核。宝光开始蔓延,从他的胸襟流泻向手臂,在空气中凝成一柄半透明的天蓝色长矛。
“也好,高空之主还需小心。”宙斯知道,许珀里翁说的是客套话,他的实力与科俄斯不过伯仲之间,不可能将科俄斯拿下。不过让提坦神互相争斗,本就是他如今最喜欢看到的,提坦神的实力,实在是太庞大了。他又端起了酒杯,往后靠了靠,准备看一场好戏。那张脸上挂着的微笑,安逸而享受……那是神王唯一的、真正的优势:不是他能杀掉所有敌手,而是他还不需要自己动手。
科俄斯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凄凉无比。那笑声在大殿的穹顶上反弹回荡,每一下都像把什么碎了又搓碎的东西摁在石板上反复碾压。曾经一起长大,共同战斗的兄弟,如今终于要兵戎相见了。
他以与许珀里翁同样平稳的速度从虚空中抽出了长矛……繁星之矛,矛尖如针,矛身如夜幕,无数星点在夜幕中以一种极缓极沉的节奏旋转。两人相对而立,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血统,同样的神力脉络,仿佛在隔着一道无形的镜子对峙。
神力对撞第一击,天蓝色与夜黑色在穹顶下轰然对撞。撞击的力量不是扩散的……它是向内的,每一粒余波都在砸向大理石柱和黄金墙壁之前被压缩到极限,然后才炸。福柏袖中飞出数百道金剑虚影,化作一面旋转的剑轮,光芒所至,空气被切成肉眼可见的碎片;忒亚不进不退,伸手在身前画了一道线,那条线升起一道光墙,将所有剑芒挡在赫拉的宝座十步之外。她举起自己的弯刀……圆月弯刀,刀锋如月钩,光如薄霜……迎着科俄斯的矛便冲了上去。
两位女神相撞在一起。福柏身形如电,金色的甲胄贴合着她曼妙的身躯,每一块甲片都刻画着远古符文;忒亚冷静如冰,白色的战袍紧裹着她修长的身形,衣袂翻飞间刀刃的光芒连成了一道道弧形光幕。金剑与月刃每一次碰撞都撕裂出一道光刃,将大殿的云层切出道道伤痕。
“为了孩子。”许珀里翁低沉出声,矛尖前刺,天蓝色的雷霆缠绕在矛身上。
“为了女儿。”科俄斯同样回应,但他的四个字比兄弟的多了一声哽咽。
四位提坦神的缠斗在大殿之上展开。神力震荡,空气被不断压缩又释放,奥林匹斯山顶的神殿第一次发出轻微的震颤。那些支撑穹顶的万年大理石柱上出现了细不可查的裂痕,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在神力余波中簌簌发抖,远处几个年幼的属神已经退到了殿门之外,手捂耳朵,脸色发白。
宙斯依旧坐在王座上。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制止。他只是看着……看着两个帮自己打天下的盟友拿着子女的前程作为价码来帮他“料理叛乱”,也看着另一个兄弟为了女儿的安全来拼他的命。酒杯在他指尖转动,酒面始终没有掠过半丝波纹。
赫拉端坐在他旁边,姿态依旧端庄,象牙色的皮肤被远处的金光映得明暗交替。她的嘴角依然挂着冷笑,但她扣在宝座扶手上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在高空之中,在神力撞击溅出的火花与光芒之间,福柏与忒亚目光相遇。她们的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皮肤同样光洁如玉,眉眼之间同样带着乌拉诺斯一脉特有的那种高傲弧度。只是此刻,一人的眼中有烈火,另一人的眼中有冰霜。
忒亚挥刀格开一记重击,压着只有姐妹间才能加密的极低声线说:“我的孩子们需要太阳和月亮。”她的刀锋在颤抖……不是因为接不住,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在解释,还是在忏悔。
福柏的长剑劈碎了这句话每个字的内核:“我的女儿生死不明。”
爆裂的光芒将两人的面孔撕成白昼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