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三十万里大荒路(2/2)
小不点见李沉舟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李叔叔,我以后会长腿毛的吧?像你那样?”
李沉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会的。等你再大些,自然就长出来了。”
“那我的腿毛会比太古凶兽的幼崽更厉害吗?”小不点睁大眼睛,满是好奇。
李沉舟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夸讚,在这孩子面前,显得那么多余。
什么太古凶兽,什么腿毛,这孩子压根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兽奶好不好喝,五色雀追不追得上,摔跤的时候会不会被小伙伴笑话。
“会的。”李沉舟说。“你的腿毛,会是天下第一。”
经过李沉舟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从太古凶兽的育幼之道讲到天地间血脉传承的玄奥,从真犼幼崽的弱点击破讲到貔貅后裔的先天缺陷,旁徵博引,滔滔不绝,小不点那颗小小的脑袋终於被彻底说服了。
他不再怀疑,不再嘀咕,而是认认真真地接受了那个在他听来有些不可思议的事实。
那些传说中威震万古的太古凶兽幼崽,別说跟他比了,就连他將来会长出来的、细细软软的一根腿毛,都远远比不上。
小不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腿。
那两条小腿白<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光滑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上面別说腿毛了,连一根细小的绒毛都找不见。
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郑重,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肌肤,看见了未来那些即將破土而出的、天下无敌的腿毛。
“原来我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么。”他喃喃自语,小脸上带著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那语气里没有骄傲,没有得意,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迷茫,像是在確认一件太过离奇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小腿,又摸了摸,指尖在光滑的皮肤上来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仿佛在寻找那根还不存在的、却已经被李叔叔夸上天的腿毛。
李沉舟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忍住了没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不点还坐在李沉舟怀里,低头盯著自己的小腿,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那个腿毛飘飘、天下无敌的自己。
小不点仰著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天下无敌”的气势。
刚才那番关於腿毛的论述,让他对自己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什么太古凶兽,什么真犼貔貅,连他一根没长出来的腿毛都比不上,那三十万里大荒路,岂不是太配不上他的身份了?
“那李叔叔,我该进行怎么样的磨炼?”他昂著头,声音清脆响亮,带著一种“你儘管出题,我接得住”的豪迈。
李沉舟低头看著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和极了,温和得让小不点后背隱隱发凉。
“三百万里大荒路,如何?”
小不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三……三百万里?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三百万,那是三十万的十倍。
他走三十万里都要走到腿软,三百万里……他大概要走到鬍子都长出来。
小不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著李叔叔那张笑眯眯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三十万里配不上我”的豪气,好像有点太衝动了。
“李叔叔,”他小声说,“三百万里是不是有点多啊?”
“多吗?”李沉舟挑了挑眉。“你不是连太古凶兽的腿毛都比不上你吗?三百万里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才对。”
小不点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光溜溜的小腿,忽然觉得那根还没长出来的腿毛,压力有点大。
柳神的枝条轻轻晃了晃,洒落几片翠绿的叶子,像是在点头赞同。
小不点抬起头,看了看李沉舟,又看了看柳神,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想了想,决定再挣扎一下。
“那……那能不能先走三十万里,剩下的二百七十万里,以后再走?”
李沉舟笑而不语。
“当然不会真让你走三百万里。”李沉舟见小不点那副又惊又怯的小模样,终於笑出了声,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
“先听柳神的,去大荒走三十万里。等你回来,你就可以进入下一个境界了。”
小不点捂著被弹红的额头,眼睛却亮了起来。“那李叔叔给我安排的磨炼,难不难?”
“放心。”李沉舟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你回来之后,我给你安排的磨炼很短暂的,几天时间就可以。”
几天?
小不点眨了眨眼,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几天时间,再难能难到哪里去?
三十万里大荒路他都走下来了,还怕这几天?
他不知道的是,李沉舟说的“几天”,和他理解的“几天”,从来就不是同一个概念。
对於小不点的修炼,李沉舟心中自有思量。
三十万里大荒路,不是隨口说说的数字,而是柳神经过深思熟虑后划下的一道线。
这条路,小不点必须走,而且必须一个人走。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因为这一段路,能让他学到太多在村子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与天斗。大荒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暴雨倾盆。雷电交加,狂风呼啸,洪水从山涧中奔涌而下,泥石流从山顶滚滚而来。
这些不是人为的考验,而是天地本身的威能。小不点要学会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学会看云识天气,学会寻找避风港,学会在绝境中不放弃希望。
与地斗。
大荒的地藏著无数凶险,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沼泽,看似坚固的岩石背后可能是毒瘴瀰漫的洞穴。
那些天生危险的凶地,有的能腐蚀肉身,有的能迷乱神魂,有的能吞噬一切生灵。
小不点要学会辨认这些险地,学会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学会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苍茫的大地。
与敌斗。
大荒的凶兽不会因为他是孩子就手下留情,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族修士,隨时都可能扑上来。
小不点要学会在战斗中保护自己,学会在生死之间做出判断,学会用拳头和宝术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不会每次都贏,甚至可能会输得很惨,可每一次失败,都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在这一过程中,恶劣的自然环境会磨去他的娇气,各种天生危险的凶地会锻炼他的警觉,隨时都可能扑上来的凶兽会逼出他的血性,不怀好意的人会教会他世间的险恶。
这些经歷,都將成为他成长路上最宝贵的財富。
若说真血宝药是对潜力的洗礼与增强,是对肉身与天赋的深度开发,那么这样的一段磨炼,就是对意志的淬炼与升华,是对心性与阅歷的全方位提升。
前者让他的根基更加雄厚,后者让他的灵魂更加坚韧。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小不点还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李叔叔说的都是对的。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李叔叔,我一定会走完三十万里,然后回来接受你的磨炼。”
李沉舟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等著。”
三十万里大荒路,从明天开始。
而今天,小不点还有最后一罐五兽奶要喝。
正当小不点窝在李沉舟怀里掰著手指头算三十万里到底要走多少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李先生回来了”,整座石村便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李先生出关了!”
石云峰第一个迎了上来。
这位老族长的步伐比从前轻快了许多,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老树,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远远地便朝李沉舟抱拳拱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看到大家都这么好,我心里也高兴。”李沉舟笑著回应,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
石村的汉子们黝黑的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妇人们围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孩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过来。
这些质朴的面容,这些不加掩饰的欢喜,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要恭喜族长。”李沉舟的目光落在石云峰身上,微微一凝,隨即嘴角上扬。“旧伤尽去,修为更上一层楼,当真是双喜临门。”
他一眼便看穿了石云峰此刻的状態。
这位老族长身上那些盘踞了数十年的陈年旧疾,那些连柳神都需费一番手脚才能拔除的暗伤,如今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盈而平和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潭被疏通了淤塞的深泉,重新汩汩流淌。
他的修为不仅恢復到了当年的水准,甚至还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已然踏入了洞天境的高深领域。
石云峰年轻时便是洞天境的修士,在石族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次意外让他身受重创,体內的洞天几近崩塌,修为尽废,连性命都差点保不住。
那些年,他只能拄著拐杖在村口踱步,连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不敢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石村会在他的手里一日日衰落下去,直至被大荒吞没。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多亏了李先生和柳神。”石云峰的声音微微发颤。
李沉舟又將目光转向围拢过来的石村眾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頷首,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许。
“都不错,每个人都下了功夫。”
短短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汉子们挺直了腰板,让妇人们脸上泛起了红晕,让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们也忍不住探出头来,眼巴巴地望著他,盼著也能被夸上一句。
除了石云峰这位老族长之外,村子里每一张面孔都或多或少地有了改变。
有人气血比从前旺盛了许多,有人筋骨淬炼得更加扎实,有人体內的符文流转间隱隱多了一丝此前不曾有的灵性。
那些原本只会挥锄头、拉猎弓的庄稼汉和猎户,如今一个个都摸到了修行的门槛,虽然距离高手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可那股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而在所有人当中,变化最令人惊嘆的,当属小不点的那位祖爷爷。
那位曾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走路都要拄著木杖的老人,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脊背挺得笔直,面色红润得像是抹了胭脂。
他手中虽然还拄著一根木杖,但那已经不是用来支撑身体的拐杖,而是一柄他新近琢磨出来的法器。
他笑眯眯地望著李沉舟,眼中再没有了当初那种灰败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的光芒。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垂暮之人。是李沉舟以洗筋伐髓的手段,硬生生从他体內拔除了积攒多年的暗疾,为他延寿了十几年。
而这位老人也没有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他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扑在了修炼上,日夜不輟,终於在日前衝破了那道困住他大半辈子的屏障。
从化灵圆满,到铭文境。
这一步,他年轻时曾无数次尝试,却始终差了一口气。
后来被流放到第二祖地,资源断绝,灵气枯竭,他的修为不进反退,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扉在他眼前越离越远。
他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带著遗憾入土,本以为铭文境不过是年轻时一场奢侈的梦。
可如今,梦不仅醒了,还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铭文境。
在下界八域,这已经是足以封侯拜將的境界。
一位铭文境的修士,足以坐镇一方,统领千军,让无数修士仰望。
而这位曾被武王府拋弃、在破败庄子里苟延残喘的老人,如今却成了石村第二位踏上这个台阶的强者。
老人迎著李沉舟的目光,微微躬身,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
那些话太轻了,轻到承载不起这份恩情。他只是用那双已经不再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沉舟一眼,然后缓缓直起身,嘴角带著一抹释然的笑。
李沉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不需要掛在嘴边。
周围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老叔突破了,石村的实力又厚了一分,他们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