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仙古落幕(2/2)
有六道轮迴天功,显然不可能没有宝术。
天功是总纲,是驾驭一切的根本;宝术是手段,是克敌制胜的利器。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至尊殿堂能够威震三千道州,靠的不仅是那门盖世天功,更是这些与天功配套的至强宝术。
李沉舟收回目光,转向小不点,吩咐他將那些记载著宝术的兽皮一一收起,待会儿交给石云峰。
这些宝术,又將化作石村的底蕴。
而记载著六道轮迴天功的那块兽皮,李沉舟则与柳神共同参悟。
这门盖世神功太过深奥,单凭一人之力,即便以他们的境界,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完全吃透。
两人一起参悟,可以互相印证,少走弯路。柳神虽然未曾开口,但它的枝条轻轻摇曳,显然对此並无异议。
小不点抱著那些兽皮,看著李沉舟和柳神並肩站在那块莹白的骨块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觉得,这一刻的李叔叔和柳神,像是两座巍峨的高山,让他仰望,又让他安心。
石村,越来越厉害了。他,也会越来越厉害的。
李沉舟看向柳神:“换个地方如何?”
柳神枝条轻摇:“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一根翠绿枝条便將李沉舟、小不点连同至尊殿堂的传承之物一同捲起,破开虚空。混沌雾靄翻涌间,三人已至天穹。
“哇,好高呀!”小不点手脚乱舞,惊呼出声,小脸因兴奋涨得通红。
他飞起来了。
柳神寻了一处平稳的虚空节点,將几人安置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四周星辰寂寥,黑暗无垠,偶尔有流光划过天际。
李沉舟环视片刻,微微頷首。此地清净,適合参悟。
柳神没有多言,枝条轻展,取出那块最古旧的兽皮。
神念触动之下,兽皮上顿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光芒流转间,一股苍茫悠远的气息瀰漫开来。
“哧——”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猛然从那块古旧的兽皮中衝出,凌厉无匹,仿佛自太古时代跨越时空斩来。
剑气纵横万里,所过之处,星辰黯淡,虚空碎裂,周围的一切都被斩灭,化为虚无。
那些悬浮在域外的陨石、尘埃,甚至连混沌雾靄都被这一剑劈开,留下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裂缝。
在这般恐怖的剑气之下,那张承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兽皮瞬间化为飞灰,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然而,兽皮消散之后,却有一张银色的金属书页出现在虚空之中,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清冷而凛冽的光芒。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书页,通体银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大道纹路与法则符號。
那些纹路如同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第一道痕跡,每一笔都蕴含著难以揣度的剑意。
那些符號如同星辰坠落时燃烧的轨跡,每一画都闪烁著不朽的光辉。
无双无匹的剑气在书页旁边繚绕著,时而如游龙盘旋,时而如凤鸟展翅,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细雨飘洒。它们切割空间,切割虚空,切割一切阻挡在前的事物。
哪怕只是一缕逸散的剑气,也足以让尊者境的强者心惊胆战。
这才是最后一张兽皮的真身。
之前的兽皮不过是一层封印,一层偽装,真正承载传承的,是这张银色的金属书页。
里面记载著一门绝世宝术,一门足以让仙王都要侧目的盖世剑诀。
草字剑诀。
上古剑道第一传承,相传一剑可斩星辰,一剑可断时空。修炼此剑诀的人无需用剑,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皆可为剑。
草木竹石,皆可斩敌於千里之外。
这也是李沉舟他们要远离石村的原因。
这样的剑气威势一旦爆发,拦都拦不住。
若是方才在石村开启这块兽皮,那纵横万里的银白剑气会將整个石村连同方圆数千里的山脉一起斩灭。
柳神和李沉舟都不在全盛时期,那些村民,那些孩子,那些屋舍,那些灵田,都会在剑气的余波中化为飞灰。
所以李沉舟提出换地方,柳神立刻同意。
来到域外天穹,在这片无人的虚空中,哪怕剑气纵横万里,也不会伤及无辜。
此刻,那张银色的金属书页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繚绕著无穷的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在诉说著一个古老的故事,每一缕剑意都在传递著一段不朽的传承。
小不点躲在李沉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那张书页。
他感受到了那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厉害。他小声说。
李沉舟看著那张书页,目光平静。
草字剑诀。
终於现世了。
“杀戮第一啊!”
李沉舟望著那道横亘万里的银白剑气,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剑者,利器也。天地间锋锐之物无数,神兵、凶牙、宝骨,各有其利。
可若论锋锐之最,当属剑道。而剑道之最,便是眼前这门草字剑诀。
一剑出,万法破。
任你神通盖世,宝术无双,在这一剑面前,都如纸糊。
他微微侧目,心中已有计较。
这门剑术,正好可以补充他三千大道中的大杀戮术。大杀戮术讲究以杀止杀,以杀证道,杀意越浓,威力越强。
小不点瞪著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那双乌溜溜的瞳孔里,映著那道纵横万里的银白剑气,映著被斩碎的星辰与虚空,映著那片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裂缝。
他的小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道剑气太亮了,亮得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道剑气太快了,快得他连念头都跟不上。
它就这样从他面前掠过,斩灭了一切,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到剑气散尽,李沉舟带著他靠近那张银色的书页。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伸长脖子往里看。
只见书页上符文流转,密密麻麻的大道纹路交织缠绕,隱隱化作了一株草的模样。
那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草,通体银白,生有九叶。
每一片叶子都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剑,锋锐的气息隔著书页都能让他皮肤发紧。
九叶摆动间,他仿佛看见了天倾地覆,看见了岁月断裂。
那株草只是轻轻晃了晃叶子,天穹便塌了下来,大地便裂了开来,连时间的长河都被截成了两段。
那些画面不是真实的,只是书页中残留的道韵,可落在小不点眼中,却比真实的还要震撼。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仙古年间,十凶之名震慑万古。
那十位存在,每一尊都是天地间最顶尖的生灵,拥有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在这十凶之中,九叶剑草无疑是最为神秘的一个。
它不像其他十凶那样拥有庞大的身躯,也不像它们那样以凶威闻名。
它只是一株草,一株生有九叶的草。可就是这样一株草,却让仙古纪元的无数强者闻风丧胆。
这便是九叶剑草之法,草字剑诀。
它是攻伐的极致。
三大剑诀各有千秋,而草字剑诀,则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攻伐。
不需要花哨的技巧,不需要复杂的变招,一剑出,便是要將眼前的一切斩成两段。
其攻伐之威能,甚至还在另外两大剑诀之上。
这不是说另外两大剑诀不如它,而是因为它们有另外的侧重点。
草字剑诀,重的是锋,是锐,是那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它不追求意境的深远,不追求神魂的灭度,只追求最纯粹的破坏力。
所以在纯粹的攻伐一道上,草字剑诀堪称三大剑诀之首。
一剑斩出,万物皆破。
任你神通盖世,宝术无双,在这一剑面前,都如同纸糊。这便是九叶剑草,这便是草字剑诀。仙古十凶中最神秘的存在,三大剑诀中攻伐第一的法门。
“九叶剑草……”柳神轻声低语,那声音里带著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嘆息。
她知道那株草。
仙古年间,天地未崩,万族共存的岁月里,那株草便已存在。
它不与百花爭艷,不与万木爭高,只是静静地扎根在一片无人问津的山崖上。
可当外敌入侵,当仙古的烽火燃遍九天十地时,那株草动了。
它从山崖上拔地而起,九叶齐展,剑气冲霄。
它以一人之力,独战四位异域王者。
那一战,剑气贯穿了寰宇万象,撕裂了整个乾坤。天穹被打穿了,大地被打裂了,连时间长河都为之停滯。
四尊异域王者,两死两伤,狼狈逃窜。
而那株草,浑身是血,九叶残破,却依然挺立在山崖之上,剑意未消。
可它终究还是落幕了。
异域的援军源源不断,它斩了一个又一个,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敌人太多了,多到它体內的剑气耗尽,多到它的九叶全部碎裂。
最终,它化作一缕剑光,消散在仙古的烽火中。
很遗憾,它最终还是落幕了。
不止九叶剑草落幕,整个仙古也落幕了。
那些曾经辉煌的文明,那些曾经傲视诸天的存在,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永远传承下去的道统,都在那场浩劫中化为了灰烬。
仙古那一战,他们败了。
不是败得不甘心,而是败得彻彻底底。
异域的联军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而他们这边,能战的人太少了。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是绝世的仙王,每一个都曾傲视九天,可在那场浩劫中,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有人被围攻至死,肉身崩碎,神魂消散。
有人为了断后,自爆元神,与敌同归於尽。
有人被异域的王者以禁忌之术诅咒,化作石像,永远凝固在战场上。
那些曾经並肩作战的战友,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故人,一个接一个地喋血,魂断九天十地。
柳神亲眼看著他们倒下。
她想救,救不了。
她想挡,挡不住。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连仙王都杀到手软,多到连天地都被染成了血色。她杀了一个,又来了两个;杀了两个,又来了四个。永远杀不完,永远杀不尽。
然后,她发狂了。
她不再防守,不再顾忌,不再管身后是否还有退路。
她一个人杀进了异域,横衝直撞,纵横睥睨。柳枝所过之处,异域的大军如同割草般倒下,那些不可一世的王者在她面前瑟瑟发抖。
她从异域的边荒杀到腹地,从腹地杀到王庭,一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那一战,异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柳神也身受重创,浑身是伤,柳枝断了大半,树体焦枯,神火摇摇欲坠。
她拖著残躯,从异域杀了回来,回到了那片已经满目疮痍的九天十地。
可她没有等到援军,没有等到抚慰,甚至没有等到一句问候。
等来的是背后的黑手。
有人趁她重伤之际,暗中出手,想要夺她根基,取她性命。柳神拼尽最后的力量,击退了暗中的敌人,可她的伤势更重了,重到连维持神火都成了奢望。
她选择了涅槃,在雷劫中寂灭,又在寂灭中重生。
最终,她流落下界。
落在那片荒芜的大荒深处,落在一个破败的村落旁边,扎根,沉睡,等待著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復甦。
柳神望著那张银色的书页,望著那株若隱若现的九叶剑草,目光中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九叶剑草落幕了,仙古落幕了,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纵横睥睨的柳神了。
可有些东西,从未落幕。
那些战死的人,那些流过的血,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未竟的遗憾,都还在。刻在她心里,刻在她神魂深处,永远不会消散。
小不点站在她身边,仰著头,看著柳神沉默的模样。他不知道柳神在想什么,可他感觉到了,柳神现在很难过。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柳神的枝条。
“柳神。”他轻轻叫了一声。
柳神低头看了他一眼,枝条轻轻拂过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