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胡先生(二更)(1/2)
在观中待了两日,徐长青愈发觉得心境安然,周身舒畅。
凝真观不大,人也少,清静得很。除了早晚的功课声,便是山风过林,虫鸣鸟叫的声音了。
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不急著下山,坐在寮房的窗前,把书籍里的册子一本本翻出来。
从江安出发那日起,到如今三个多月,记事的、画景的,攒起来厚厚一摞。
他將文稿画纸分门別类,然后重新誊写,修改。
《游尘记》。
游於尘世,记於笔端,桩桩件件都是这一路的缘分。
他写的不徐不疾,也没定下个目標,写到哪算哪。写得累了,就看看窗外山雀,发发呆,好不愜意。
修白偶尔进来看看,见他这副模样,尾巴晃一晃又出去了。如此过了两日,他便待不住了。
倒不是烦,是閒。清风日日画符,徐长青日日写书,都有事做,就他一个蹲在墙上晒太阳,从早晒到晚,晒得皮毛都发烫。
到了第三日,一大早,清风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拿著一张符。
“前辈!您看我画的符!”
修白看了看。
符纸上的纹路依然规矩,但笔触柔软多了。
“还行。”他说。
清风眼睛亮了。
“真的?前辈说还行?那就是进步了!”
他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溜烟跑走,又回去画符了。
修白也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慢悠悠地往观外走去。
山里的早晨,清清凉凉的。
后山是一片缓坡,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开著细碎的小白花,风一吹,草浪起伏,花影摇曳,好看得很。
修白沿著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慢慢走,小径蜿蜒穿过草坡,钻进了竹林。竹林幽静,偶有几声鸟鸣。
修白在林子里走了一阵,来到尽头,这是一处山崖,崖不高,壁立如削,有山溪绕壁。
崖下有一块大青石,上面坐著一位头髮灰白,身影清瘦之人,正是白云真人。
修白走过去,蹲在青石不远处的顽石上。
白云偏头看他,笑了笑,“道友也出来了?”
修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山溪上。
溪水绕壁缓缓流淌,时不时有小鱼游过。修白感觉到这水中有灵气,就像棲霞坳一样。
“这溪水是灵泉流下来的。本观祖师当年云游至此,见山清气爽,便在此结庐。这泉是他老人家从別处移来的灵眼,养了几百年,才有这般光景。”
“这灵眼也可以移?”修白好奇问道。
“这灵眼分死活,活物难移,但將死的灵眼,倒也不是不行,无非是费些功夫。”
修白点点头,依旧看著山溪。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有灵眼,有高人,当真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啊。”
白云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道友这话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青崖山本无名,祖师来了便有了凝真观,这灵眼本將死,养到如今,便又有了灵气。”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修白,带著几分讚许,“道友虽是妖,却比许多人活得明白。”
“真人谬讚了。”
“道友不必自谦。”白云笑著说。
自谦?我吗?修白皱眉。
这待在徐长青身边久了,果然近墨者黑啊。
他俩又坐了一会,白云忽然问道:“道友既然来了,不如隨贫道去后山深处走走,那里有个好去处。
贫道年轻时常去那里打坐,后来年岁大了,腿脚不便,便去的少了。今日难得有伴,正好去看看。”
修白想了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跟著去了。
一人一猫沿著山崖边的小径继续往里走。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草木越来越密,野花开得恣意,挤挤挨挨。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粘在衣上、粘在毛上,沾了一身香气。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修白竖起耳朵,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念书。仔细听听,確实是诵读声。
抑扬顿挫地念的是“人之初,性本善……”,稚嫩的嗓音,应是孩童。
“这是?”他看向白云。
白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拨开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有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坐著一个……狐狸?
確实是狐狸,皮毛火红,尾巴蓬鬆,端坐在青石上,两只前爪捧著一本旧书,正摇头晃脑地念著。
青石下,坐著一群小东西。
有兔子、有松鼠、有刺蝟,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雀,它们规规矩矩地蹲成一排,竖著耳朵听得入神。
“……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那狐狸念得认真,偶尔停下来用爪子指著书上的字问:“这个字念什么?”
“善!”
“这个呢?”
“善!”
“这个呢?”
“教!”
狐狸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修白蹲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眼神中满是古怪。
这算什么?妖怪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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