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周浅的压迫感,林不易上场(2/2)
他没有做自我介绍。上一轮已经介绍过了,不需要再来一遍。
他直接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叫《像我这样的人》。”
然后低头,右手拨动琴弦。
吉他的前奏很简单。
比《消愁》更简单。
几个和弦来回切换,旋律十分平淡。
观眾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在周浅那种华丽到炸裂的表演之后,这种简陋到极点的编曲確实看起来寒酸。
但林不易不在乎。
他闭著眼,手指在弦上走了四个小节。
然后开口。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演播厅安静了。
人们安静下来,是在辨別这个声音里的东西。
这种安静跟听周浅时的安静完全不同。听周浅的时候,人们安静是因为被技术折服,大脑在处理“这个声音怎么能这么完美”这个信息。
而听林不易的时候,人们安静是因为——
他唱的那句话扎到了什么地方。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林不易的声音不华丽。跟周浅比起来,他的音色粗糙,气息不够匀,转音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明显的毛边。
但这些毛边代表了真实。
就好像一个人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坐在床边,对著空气说话,像是唱给自己听的。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单纯。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去换一身伤痕。”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他唱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
半秒钟的沉默。
整个演播厅將近两千个人,没有一个人在这半秒钟里发出任何声音。
“你还见过多少人?”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观眾席前排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衬衫,工牌还掛在脖子上——应该是下了班直接赶过来的。他听到“碌碌无为”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旁边一个化了全妆的年轻女孩,手里举著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她的眼眶红了,是因为她听到了自己。
导师席上,邓子恆的笑容早就收了。他上一轮还觉得林不易不过是个走运的民谣歌手,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第二段主歌。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从不喜欢装深沉。”
“怎么偶尔听到老歌时,忽然也晃了神。”
周婉婷摘下了眼镜。
她的手放在桌面下面,攥成了拳头。上次听《消愁》的时候她就哭了,这次她不想再哭。但这首歌不给她这个机会。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想过奋不顾身。”
方一舟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盯著舞台上那个独自抱著吉他的年轻人,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不应该写得出这种歌。
上次的《消愁》他就有这个疑问了。那首歌里装著半生的苍凉,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人能体会到的。
但这首——
这首歌更过分。
《消愁》至少还有一种壮烈感,有酒有豪情,有“敬自由敬死亡”的姿態在里面。
《像我这样的人》没有。
它什么姿態都没有。
它就是一个人把自己的遮羞布一层层地揭开,让你看他有多普通,有多迷茫,有多——不甘心。
这种赤裸的自我剖析,比任何炫技都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