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可是天子軺车啊!(2/2)
“楚玉,你別多想,朕並非对你的谋略、舆图不感兴趣。”
“听卿今日所讲,朕已然大有收穫,请不愧是朕的状元!”
“你明日仍需过堂、向考功司谢恩,之后还要期集、游街,先回去休息吧。”
“中状元乃光宗耀祖的大事,你也需回陆浑祭祖,朕给你半月假,好好安顿一下。”
“半月之后,吏部已然授官,西州、凉州都督也该来了,朕再召你入宫。”
见她和顏悦色、举止亲切,周围內侍、婢女都羡慕不已。
一个个下巴僵在半空,暗想:“从未见过太后这般照顾臣子的……”
“谢太后体恤之恩,臣告退。”
不管薛师傅是来打桩、打坐还是打稿《大云经疏》,陆珺都得识相。
躬著身子趋退几步,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在殿门停住了脚步。
“太后,可否容臣向一位內官道歉?先前臣初试时,得太后特许入殿答题,臣不知女官是太后所派,曾出言顶撞,臣想当面致歉,也盼太后恕臣无知之罪。”
今天上官婉儿一直给自己甩脸,或许是记著曾驳她面子的事。
人家在太后身边,不能得罪。
武曌一怔,向殿侧问道:“婉儿,还有这回事?你们有过节?”
上官婉儿嘴唇微颤,轻声道:“婉儿是奉太后命令行事,怎会如此小气?”
將当时事情简述一遍,转向陆珺:“陆郎行的是正理,毋须道歉。”
言语平静,心中却升起暖意。
陆珺这番话,不论出於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帮自己解围了。
太后怀疑自己有私情,得知这段齟齬,立刻会明白是错怪了自己。
果然,武曌朝陆珺笑道:“楚玉別多心,婉儿虽是女子,这点度量是有的。”
派內侍引陆珺退下后,缓步近前轻抚婉儿额头,柔声道:
“婉儿,你喜欢用花瓣捣汁染书浸香,赏你两树上阳宫的樱花吧。”
…………
殿外春风和煦。
几日前初试离开皇城后,陆珺心事重重,今天殿试三题都评为第一等,又得太后亲自召对,再往成均监走时,只觉神清气爽,浑身毛孔都呼吸著满街花香。
柳丝裊裊风繰出,草缕茸茸雨剪齐,白乐天诗里的天津桥寧静怡人。
回眸西眺,画阁红楼宫女笑,玉簫金管路人愁,王仲初笔下上阳宫歌舞昇平。
过天津桥是定鼎门街,又称天街,宽近百步,花瓣盈路,既恢弘又婉丽。
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倏忽之际,神都繁华尽掠眼前。
愜意。
毕竟,是乘御赐軺车回的。
陆珺隨內侍出洛阳南门后,已经有軺车候在那里,內侍恭恭敬敬道:
“太后口諭:陆楚玉赞画倾力、奏对得宜,赐軺车送回成均监,以彰勉之。”
所谓軺车,是一种轻便马车,有顶棚但敞开四面,俗称四向远望之车。
皇帝派內侍宣召重臣时,就是乘坐这种车,因此常用来指代天子使者。
赐大臣坐,是种殊荣。
陆珺如同坐上了敞篷跑车,可以东张西望,一路繁华尽收眼底。
神都百姓见多识广,许多人瞧出是皇家褒赐,街边不时听到嘖嘖称讚:“这位郎君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回到成均监门口,刚下车,瞧见崔靖、卢源两张撑到胸口的下巴。
和一地的口水。
“楚玉兄,这可是天子軺车啊!得太后如此看重,实在令人羡慕……”
“楚玉兄怎的下车如此快?愚弟正欲牵马执蹬、躬身为石……”
“楚玉兄可还记得,曾借与愚弟三千钱,愚弟不负所托,寻得花魁娘子……”
“记得楚玉兄尚未婚配,愚弟愿即刻修书回乡,为范阳卢氏择一贤婿……”
他们大清早被考功司问话,猜想陆珺耽误了殿试,担忧之余,隱隱幸灾乐祸。
散学后便出大门等待,是想第一时间看看结果,开大还是开小。
瞧见这阵势,已经不必再问……
开的是豹子,通杀!
陆珺笑嘻嘻还礼,隨意敷衍了两句,恭敬目送內侍驾车而去。
正要抬腿进监门,瞧见路旁有辆马车跳下一个人,径直朝自己走来。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麵皮白净,身上穿一袭石青色圆领袍,是上好蜀锦所裁,身后马车漆成朱红色,车帷也是织锦,一看就是三品以上高官家的。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黝黑,鬃毛齐整,马具上镶著银饰,很是气派。
来人昂著头,不紧不慢踱步走近,几乎用下巴对准陆珺:
“是陆楚玉吧?左相有请。”
原来,是武承嗣的家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