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主的请柬(2/2)
印象中,原身跟室友关係普普通通,近来两人更视他如同陌路。
为的是解状的事。
其实,原身仍在学大经《春秋左氏传》,並未毕业,按说是无法参加制举的。
但不知是推荐了他,成均祭酒便把他叫过去,发了解状。
原身成绩虽稍好於室友,却也有限,这待遇令崔靖、卢源眼红之极。
他们出自五姓七望禁婚家,连关中郡望韦杜裴杨薛柳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已经没落的江南士族子弟。
被抢了风头,不服!
见陆珺心情不佳,他们笑得很灿烂。
崔靖又问:“楚玉兄转眼便金榜题名,明天的课已不必上了吧?”
卢源接话道:“那是,咱们还得应付旬考、月考,楚玉兄就轻鬆了!”
崔靖道:“楚玉兄志在必得,想来有所请託,不知是哪位公卿,可否引见一二?”
卢源嘖了一声:“楚玉兄得祭酒青睞,祭酒是南安郡王,天家人咱们见得著么?”
“天家人?天家人不是姓武么?”崔靖故作惊讶的语气。
隨即,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成均祭酒名叫李颖,是高祖之孙、密王李元晓之子,封南安郡王,李姓宗室如今风雨飘摇,人人都看在眼里,崔靖、卢源恨他没颁解状给自己,因此出言嘲讽。
“天家姓什么,二位兄长都能定了?”陆珺微微一笑。
崔、卢两人顿时闭上嘴。
自知失言,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正咬牙切齿,斋舍外有个声音响起:“敢问,陆楚玉陆郎在么?”
这声音略显尖细,听著很陌生,不像是成均监里的人。
成均监斋舍有人看管,如果不是学官、又没人领路,按说是进不来的。
陆珺走到门边,瞧见一位穿深青绸衫、戴黑丝幞头、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確实不认识。
他连忙迎上前作揖:“晚生陆珺,请问尊翁紆尊造访,有何赐教?”
对方有官身,得客气些。
崔靖、卢源从窗口偷瞄,见到那人服色,立刻坐直身体,屏息注目过去。
中年人上下打量陆珺,笑吟吟道:“陆郎果然一表人才!”
叉手欠身还礼:“在下太平公主家奴冯延,奉公主之命,前来拜会陆郎。”
“啊?公主怎会认识……”陆珺大吃一惊,话到半途憋了回去。
不必问,自然是有眼线。
一年半前,越王李贞父子起兵反武,駙马薛绍因兄长参与,被连累下狱饿死。
看来,丧夫后的太平公主已经有所转变,对朝局、政事上心了。
想到自己的文章得太后、公主垂青,陆珺心头像春水乍融,涟漪荡漾起来。
冯延直起身,牵起陆珺:“公主素来雅好文学、礼贤纳士,听说陆郎才华出眾、见识超卓,钦慕不已啊!”
接著,向身后挥了挥手。
两位年轻家僕走进院门,各自捧著一摞生绢,站到冯延身后。
冯延道:“这里有绢二十匹,是公主的见面礼,请陆郎笑纳。”
生绢一匹长四丈、宽一尺八寸、重十两,两位家僕各自托著十匹。
按如今神都市价,总共约莫值七千钱,能买近两百斗米。
洛州是狭乡,原身父母亡故后,只在陆浑留下二十来亩田,由老僕耕种。
老僕省吃俭用,每年卖完粟米,堪堪匀出三四千钱,供他买纸、买书。
连交友的钱都没有。
这二十匹绢,顶他两年的收入了。
崔靖、卢源透过窗户看到,哈喇子顺著下巴,连绵不绝坠到书卷上。
馋的不是绢帛,是公主的垂青。
世家靠门楣、治经出仕的好日子早已过去,若考不上科举,便一代不如一代,因此他们都来太学读书。
为的是太学容易拿解状,有时赶上恩典,还能当斋郎混个出身。
但若没有贵戚推荐,即便赴考也未必能中,考中出身也未必能授官。
自从裴行俭设“长名榜”后,不守选个四五年,是进不了銓选环节的。
除非制科中高第,或者请託成功。
太平公主送来的绢帛,实际是登入公主府、成为她门客的请柬。
在崔靖、卢源看来,价值堪比满屋黄金,谁不接受,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陆珺抬起右臂,向院门一指:
“蒙公主见赠,晚生不胜荣幸。”
“但,恕晚生不能接受!”
“请收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