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域长守策(1/2)
“庙謨其二,曰復置安西,即西域攻守之法、长治久安之策。”
“自唐肇基,安西凡四置而四墮,屡復而屡失,得无由乎?”
“欲明其故,莫若易地而处,依蕃人之目而度之。”
“彼咸亨元年陷龟兹,竟未能守,乃於调露元年失之;仪凤元年復掠其地,调露元年又失之,何也?”
“原彼所以失之,与吾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
陆珺卖了个关子,没直接陈述攻安西的谋略,而是先发出疑问:
为什么大唐总守不住西域?
接著,也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从吐蕃立场再问一遍:
为什么吐蕃也守不住西域?
上官婉儿背这段时,眉梢飘然扬起,眼眸里带著笑意。
仿佛看到,陆珺写的时候得意洋洋,故意在跟阅卷人开个玩笑。
瞧他刚才的模样,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就是故意的!
“婉儿先停。”武曌抬起手。
她对文中拋出的问题很感兴趣,朝武三思、李昭德道:“大唐、吐蕃都守不住西域的事,你们怎么看?”
“故弄玄虚!西域从前被十姓可汗控制,如今腹背受敌,当然不好守。”
武三思眯起眼睛,嘴角勾起反感,將短鬍鬚带得微微抽搐。
这次,意外得到了李昭德的附和:
“臣也认为,自贞观朝设安西四镇后,其得失兴废多与十姓部落有关。”
“先帝即位,改四镇为羈縻,十姓可汗阿史那贺鲁叛唐掠西域,此其废一也。”
“显庆三年,邢国公破贺鲁,分十姓为濛池、昆陵二都护府,復设四镇。”
“咸亨元年,吐蕃由处月部所领,攻陷龟兹,此其废二也。”
“处月部虽非十姓,亦属西突厥之部族,原因別无二致。”
“咸亨四年,萧嗣业率漠南突厥出征西域,处月部投降,重置四镇。”
“仪凤元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联吐蕃侵西域,此其废三也。”
“调露元年,裴闻喜公生擒阿史那都支、李遮匐,再置四镇。”
“后不卒禄復叛,天朝用兵漠南,垂拱间十姓再引吐蕃侵西域,此其废四也。”
“可见,十姓试图重新控制西域,就是朝廷屡失四镇的原因。”
他精明强干,对政事十分諳熟,说起安西歷史如数家珍。
四镇兴废,確实与十姓直接相关。
所谓十姓,是西突厥的十个大部族,分咄陆五部、弩失毕五部,从前控制著天山南北到中亚大片区域。
贺鲁被生擒后,大唐为十姓各自设羈縻都督府,归属於两个都护府——
咄陆五部由昆陵都护府管辖,居碎叶以东,由兴昔亡可汗统领。
弩失毕五部由濛池都护府管辖,居碎叶以西,由继往绝可汗统领。
两者都隶属於安西大都护府。
位置在天山以北。
天山以南则设置四镇,由大都护直接管理军镇、藩州和羈縻都督府。
但兴昔亡、继往绝互有矛盾,他们后代又管不住部落,十姓就乱了。
每次生乱,十姓都会出兵西域,试图夺回从前的势力范围。
单挑打不过大唐,就引入吐蕃,导致二十年来西域频繁易手。
李昭德说的,就是这段因果。
“你们没回答朕的问题!吐蕃为何也守不住西域?”
武曌对陆珺的文章,明显听得更投入,揪出了武三思、李昭德的答非所问。
她声音陡然加重,质问如同银针从凤榻扎来,刺得两人脊背生寒。
“这……”
武三思、李昭德面面相覷,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哼,朕知道,你们高高在上,瞧不起陆珺一介儒生,不想思考他的问题罢了!”武曌一语点破。
她精於权谋,对人心观察非常透彻,几次问答已经瞧出端倪。
摆摆手:“婉儿,继续念!”
武三思、李昭德肃然站起,低下头不敢反驳,这顿饭……不能再吃了。
“唐蕃皆不能久安西域者,盖其地远阔,用兵率皆大开大闔,师毕则旋归矣。”
“属邦虽慕华风,然见唐无久戍之意,因无效死之心。”
“十姓、吐蕃旌旗弛至,輒不发一矢,不披寸甲,靡然从之耳。”
“蕃兵或发乎其国,或征於吐谷浑、党项、白兰诸部,去国绝远,怀土思归,亦无久居之志,与我略同焉。”
“王师既至,蕃兵已归,十姓或无斗志,属国遂望风归款。”
“是故取之易而守之难也。”
这段文字点出了数十年来,大唐、吐蕃经营西域的共同问题——
不屯兵长期驻守。
大唐是行军制,每有征战,则临时徵调府兵,任命行军总管出征,战爭结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府兵多在关中、河南、河北、河东,征伐漠南很方便,西域却太远了。
河西、西州虽有些军府,但数量不足以威慑敌人,仍需远调。
要组织一次进攻,前后需要大半年,根本无法快速响应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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