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唐方舆要略(2/2)
“幽云、河套、陇右、安西、剑南、荆南、桂广、黔中北东、江东之南属焉。”
“此腹心之蔽也,一有失坠,则体震腹墮,心摇神危。”
“安西一地,尤当別论。”
“盖安西有疾,则河西为之股慄,河西股慄,则关中恂恂不可安枕矣。”
“且考其沿革,自汉已隶西域,大唐因之置安西都护,王教之兴垂数百载。”
“其南扼吐蕃之吭,西通昭武九姓,北制十姓突厥,实为西陲锁钥。”
“故虽远,犹股肱也。”
沈佺期一边看,一边与自己所知相对照,不免有些难以理解。
幽云、陇右这些地方也还罢了,河套、安西也算股肱,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安西並非汉人世居之地,大唐也只设都护府羈縻属国,与陇右截然不同。
况且,离那么远……
从安西到关中,还隔著河西、陇右呢,最远处超过七千里!
沈佺期精於诗律,对边事却所知有限,一时间难以判断文章对错。
他悄悄打量起这位少年,见他高瘦俊俏,脊背挺拔,顿生好感。
朝桌案一角的解状看去——
陆珺,字楚玉,太学生。
十八岁!
“啊?他区区一介太学生,未及弱冠,怎么对天下方舆如此熟悉?嗯,想来吴郡陆氏家学渊源,他博览群书……”
沈佺期本来要继续巡场,此刻已经捨不得走,要一口气看完。
“藩卫之地者,外族世居之域,今之羈縻州是也。”
“王师虽克,久戍为难;流官虽设,教化未深;贡赋或纳,其入甚微。”
“辽东、辽西、漠北、北庭、勃律、吐谷浑、党项、诸羌、乌蛮、白蛮、黔中诸蕃、岭南诸獠、流求是也。”
“此地得失常系股肱安危,故不可不察,不可以轻慢观之也。”
“异邦之地者,华夏声教所未洽,兵力所未及者也。”
“或悬隔霄壤,兵威莫及;或孤峙岭外,形同绝岛;或强雄自恃,力埒中夏。”
“新罗、扶桑、大食、吐蕃、驃国及海外诸邦属之。”
“吐蕃虽列异邦,实有殊焉。”
“其地接天朝甚广,其俗崇佛,与我同焉,歷年既久,华风渐染。”
“且据高屋建瓴之势,悬镇西域,俯视秦陇,异日可渐图为藩卫乃至股肱也。”
“然以今日之势揆之,权且置於异邦。”
“凡此四者,朝廷驭术各有攸当,而谋略之选,亦因之而异焉。”
讲到藩卫、外邦之地,开始涉及一些沈佺期不熟悉的边陲、异族。
他越读越投入,用心默记,胸中驀然盪起一股自豪之情。
原来,大唐疆域如此辽阔!
毗邻外邦异族如此之多!
赫赫武功,千载而下谁堪比肩!
伟哉大唐!
壮哉大唐!
沈佺期出生於中原,祖上来自江南墨香温软之地,他酷好南朝诗文,尤其精研格律,对边塞却所知不多。
看陆珺文章,他不禁想学学卢照邻、陈子昂,隨军出塞,见识那大好河山!
“尚书郎,太后於饮羽殿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此时尚书省称文昌台,二十六司郎中、员外郎统称郎官,常呼为尚书郎。
沈佺期正神游物外,听到內侍来传唤,连忙答应:“臣立刻就去。”
他心头像被小猫挠抓,痒痒的,很想接著看下去。
因为陆珺的文章刚刚铺垫完,接下来是《庙謨篇》正文,硬菜要上了。
此刻离开,如同在花魁家刚结束前戏,你儂我儂之际,被金吾卫巡查官员宿娼……
就很难忍。
但以太后的性格,但凡臣子有意迁延,都会被视为不敬、不忠、不想活。
她有一系列办法开导。
比如,让臣子跟酷吏谈谈心。
又比如,送臣子到岭南游山玩水。
或者,派去先帝那里效忠。
沈佺期仕途正畅,並不想跟酷吏谈心,与先帝也没什么好聊的,不过嘛,为了给太后匯报,必须多记几段……
“窃谓以国朝之力、藩虏之势、方舆之轻重,所宜谋者五。”
“一曰守备河陇。”
“二曰復置安西。”
“三曰克定漠南。”
“四曰怀柔漠北。”
“五曰经略辽东。”
“凡此五策,其利害所系、施行之法,请次第陈之。”
沈佺期瞳孔驀地放大。
他虽不懂边事,但也能判断出,以大唐目前实力,能制住吐蕃、突厥之一就不错了。
这少年竟试图双线齐发,將安西、漠南、漠北三地都收回来?
口气忒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