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2/2)
赵家渡孙茂才家那块四亩地更快。
孙茂才上回跟陈崢谈过之后,
回去把家里的老字据和当年交公粮的凭证都翻了出来,材料比预想的还全。
实地覆核只用了一上午就完成了。
测绘员收起经纬仪的时候说这是他经手过的最顺的一次產权釐清。
两边材料都对得上,地界也清楚,没什么爭议。
五天后,方主任把两份崭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寄到了白洋镇推广站。
合同上写著陈崢作为土地承包方的法人代表。
將李家湾五亩三分地和赵家渡四亩地分別承包给原耕种户李守业和孙茂才。
承包期二十年,租金按年收成的一成折算,每年年底以现金或实物支付。
乙方有优先续租权,承包期內不得转租。
陈崢把两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细,连灌溉水源的分配,界碑的维护责任都列进去了。
他把合同分別装进两个牛皮纸信封,托李泉带给李守业和孙茂才,
让他们看完后签字,留一份自己收著,另一份交回镇土地管理所备案。
至此,七张地契里已经有五张完成了產权釐清或正式认定。
接下来就只剩下白洋镇上那两块被镇政府徵用的地了。
方主任说镇政府的补偿方案已经报到了县里,按徵用时的地价核算。
两块地一共七亩多,补偿款大约三百来块。
钱不多,但有了这笔补偿款,这七亩地的產权就彻底划上了句號。
方主任让陈崢下周去县土地管理局领补偿款。
顺便把最后两份產权调查报告领回去存档。
...
五月初的一个清早,陈崢在院子里整理马援朝给的鱤鱼育苗资料。
环形育苗池的水温表显示二十一度。
正好达到鱤鱼亲鱼性腺发育的最低温度线。
再过几天如果水温能稳定在二十二度以上,就可以开始第一批催產实验了。
正看著资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陈老三。
他穿著那双用火筷子烫了防滑纹的解放鞋,腰间挎著鱼篓,手里拎著两根钓竿。
钓竿是竹製的,竿身用砂纸打磨得光滑发亮,握把处缠著细麻绳。
每根钓竿上都装了新渔轮,轮子上缠著尼龙线。
正是陈崢上回从供销社带回来的那一卷。
“南湾西边那片石头滩,今年涨水涨得早。鱤鱼开始往上水头游了。”
陈老三把一根钓竿递给陈崢,“拿上那盒不锈钢鉤子,走。”
陈崢接过钓竿,把铁盒子揣进兜里,跟著他爹出了门。
南湾西边的石头滩是一片浅水区,水底全是乱石,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
每年春天涨水,湖里的鱤鱼就从深水区游到浅水区產卵。
它们喜欢在石头缝里窜来窜去,追逐小鱼小虾,时不时翻起一片水花。
陈老三带著陈崢在石头滩边上找了块平坦的礁石站上去。
他从鱼篓里掏出几条活泥鰍,挑了一条最肥的,捏在手里,
把鱼鉤从泥鰍的背鰭下方穿过去,鉤尖露出来。泥鰍在水里扭了几下,疼得直弹尾巴。
“鱤鱼牙硬,咬力大。鉤子要穿在泥鰍背上,不能穿肚子上。
穿肚子上鱤鱼一口咬掉半截就跑,穿背上它咬住了就跑不掉。”
陈老三把穿好饵的钓竿递给陈崢,“甩竿的时候用腕力,不要用臂力。
甩太远线会缠在石头缝里,太近了鱤鱼不来。
看准那块大石头左边的水面,那片水面底下是暗沟,鱤鱼就喜欢在那儿藏著。”
陈崢接过钓竿,试了一下力道,手腕一抖,尼龙线带著泥鰍飞出十几米远,落在暗沟上方。
泥鰍入水后拼命挣扎,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没等多久,水面突然炸开。
一条鱤鱼从水底衝上来,一口咬住泥鰍,尾巴甩起一片水花。
陈崢手腕一沉,鱼线绷直了。
鱤鱼在水里拼命翻滚,力道大得惊人,钓竿被拉成了一张弓。
“別跟它较劲!让线!让它跑!”
陈老三一把按住陈崢的胳膊,
“鱤鱼第一波衝劲最猛,你越拉它越凶。让它跑,跑累了再收线!”
陈崢鬆了松渔轮的剎车,让鱤鱼带著线往外跑。
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浪,鱤鱼一口气衝出去二三十米,力道渐渐小了。
他开始慢慢收线,收一段停一段,鱤鱼又冲了几次,但一次比一次范围小。
收了大约一刻钟,一条青黑色的鱼影在水面下翻了个身,被拉到了礁石边上。
陈老三弯腰下去,两只手掐住鱤鱼的鳃盖,往上一提。
一条將近六斤的鱤鱼被他拎出水面,鱼身还在扭动,尾巴啪啪地打在礁石上。
“第一条。”陈老三把鱤鱼扔进鱼篓,盖好盖子,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
“你比你爹年轻时候强。我第一次钓鱤鱼,被它拉断了三根线。”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父子俩在礁石上轮流下竿,一共钓上来四条鱤鱼。
最大的那条足有八斤多,陈崢跟它搏斗了快几分钟才拉上来。
四条鱤鱼在鱼篓里挤成一团,不时撞得篓壁咚咚响。
回到家,张翠花看见鱼篓里的鱤鱼,说这鱤鱼也就陈老三年轻时候抓到过。
好些年没见了。
陈老三把鱼篓放在井边,拿水瓢舀了几瓢井水倒进去给鱤鱼换水。
他蹲在鱼篓边上,道:“明天去东湾。看看有没有甲鱼。”
陈崢应了一声。
晚饭桌上,陈老三端著粗瓷碗喝了半碗鱼汤。
放下碗,说了句让陈崢心里一热的话。
“你爷爷活著的时候,有一回跟我说,老三,你那腿不行了,你儿子行。”
“他老人家看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