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2)
张建国把铁箱子的箱盖合上。
箱盖已经合不严实了,歪歪扭扭地扣在上面。
他把箱子推到船舱角落里,拿麻布盖上。
船往回划。
四个人都没说话。
张建国划桨,一下一下,桨叶入水的声音比平时重。
陈嶸坐在船头,两只手撑著船舷,眼睛盯著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家旺坐在船舱里,翻开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眉头皱成一团。
陈崢坐在船尾,手搭在竹篓上。
他想起他爷爷。
爷爷当年找到了沉船,看见了铁箱子,但没有动。
爷爷说,为了一箱不知道还在不在的金银,把命搭上,不值。
可爷爷不知道,铁箱子里装的不只是金银,还有地契。
七张地契。
五十年前的田產。
那时候一亩地值多少钱?
几块银元。
现在一亩地值多少钱?
几百块。七张地契,少说几十亩地。
要是能兑现,那就是几千上万块。
但刘家旺说得对,几十年前的地契,现在想要回来,太难了。
地契上的田產早就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
就算能找到现在归谁,也得打官司。
打官司要钱,时间,门路。
他们几个打鱼的,哪来的钱和时间?
他把竹篓的盖子盖好,用麻绳扎紧。
船靠了岸。
四个人把船拴好,往村里走。
铁箱子张建国扛著,上面盖著麻布,看著就像扛著一箱鱼。
竹篓陈崢拎著,盖子扎得紧紧的。
到了陈崢家,四个人进了屋。
陈崢把门关上,窗户也关上。
竹篓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银元宝和地契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张翠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她走过来,拿起一锭银元宝,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一张地契,展开,眯著眼看了半天。
“这是……地契?”
“嗯。从湖里捞上来的。”
张翠花把地契放下,看了看陈崢,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元宝。
她没问这从哪儿来的,也没问值多少钱。
她就说了一句:“收好了。別让人知道。”
“知道了,娘。”
张翠花点点头,转身回了灶房。
陈老三从屋里出来了,走到桌前。
他拿起一锭银元宝,掂了掂。
又拿起一张地契,展开,看了看。
他看得比张翠花仔细,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一张叠好,再看下一张。
七张地契全看完了,他放下,拿起银元宝,又掂了掂。
“这银元宝,是那箱子里的?”
“是。箱子里一共五锭。还有这七张地契。”
陈老三点点头,把银元宝放回桌上。
“这地契上的田產,我知道在哪儿。”
陈崢猛地抬起头。
“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他说沉船上的船主姓周,是清水县的大户。
周家在白洋镇一带有上百亩地,分布在好几个村子里。
芦塘村东边那块地,就是周家的。
后来周家家道中落,子孙把地卖了,卖给了谁,你爷爷没说。”
陈崢心跳加速了。
芦塘村东边那块地。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村东边那块地,现在是谁家的?
“爹,村东边那块地,现在是谁家的?”
陈老三抽了口烟:“王老六家的。”
“爹,王老六家的地,是从哪儿来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块地原来是周家的,后来周家败了,地被王老六他爹买去了。
那时候王老六还小,是他爹经手的。”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王老六他爹从周家买的地。
周家的地契,现在在他手里。
这里头,有没有文章?
“爹,地契上写的地,跟王老六家现在种的地,是同一块不?”
陈老三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啥?”
“不想干啥。就是问问。”
陈老三把菸袋锅子插回腰里:“地契上写的地,是芦塘村东边,白洋湖西岸,北至官道,南至河沟,东至湖边,西至王姓坟地。
这块地,现在就是王老六家的。地界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陈崢的心跳得更快了。地契在他手里,地在王老六家。
这里头,有一笔帐。
“爹,王老六他爹买地的时候,有地契不?”
“有。
但听你爷爷说,王老六他爹手里的地契,不是周家原来的地契,是后来补办的。”
“补办的?”
“嗯。周家败落以后,地契找不到了。
王老六他爹买地的时候,周家的人给他写了一张新的,拿到县里盖了章。
原来的地契,说是丟了。”
“爹,这事你別跟任何人说。”
陈老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夜深了。
陈崢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陈崢去了赵老师家。
赵德明已经能下床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膝盖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拿著一本书。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赵小军蹲在院子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赵老师。”陈崢推开院门。
赵德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了:“崢娃子来了?坐。”
陈崢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糖,放在赵德明手边:
“给您带的。补补身子。”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
赵德明把红糖放在一边,“说吧,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崢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那七张地契,展开,递给赵德明。
赵德明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嘴唇翕动,默念著上面的字。
七张地契全看完了,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书上。
“这是从哪儿来的?”
“湖里捞的。”
他把地契叠好,还给陈崢。
“这七张地契,是周家的。”
“赵老师,您知道周家?”
“知道一些。我教了许多年书,白洋镇这一带的大户人家,多少都知道一点。
周家是清末民初的大户,在白洋镇一带有上百亩地。
后来周家败了,子孙把地一块一块卖了。
最后一代周家人,听说搬到省城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那周家的地,卖给谁了?”
“卖给本地的农户了。
周家的地分得散,芦塘村有几块,李家湾有几块,白洋镇上也有几块。
买地的人,有的有地契,有的没有。
周家败落的时候,家里乱成一团,地契丟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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