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甲鱼(2/2)
陈崢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爹说的。
他前天在南湾那边打鱼,看见一只甲鱼趴在芦苇丛里,脸盆那么大。
他拿网去兜,没兜著,甲鱼钻水里跑了。”
脸盆大的甲鱼,少说有十来斤。
甲鱼这东西,在1984年可是值钱货。
城里人讲究滋补,甲鱼汤是大补的东西,饭店里收,一斤能卖到两三块钱。
一只十来斤的甲鱼,那就是二三十块。
“明天去看看。”
陈崢把水壶盖上,站起来,“今天先把塘埂挖出来,明天去南湾碰碰运气。”
三个人又干了一个多时辰,到中午的时候,塘埂已经挖出了一截。
两米宽,一米五高,夯得结结实实。
陈崢拿脚踩了踩,纹丝不动,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回去吃饭。下午接著干。”
回到家,张翠花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今天吃的是杂粮麵条,手擀的,宽宽的,筋道有嚼劲。
浇头是鸡蛋西红柿滷子,酸甜可口,上头撒了一把葱花。
“崢娃子,洗洗手吃饭。”
张翠花端著一碗麵条从灶房里出来,放在桌上,“多吃点,下午还得干活。”
陈崢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呼嚕呼嚕吃起来。
麵条筋道,滷子酸甜,几口下去,肚子里的飢饿感就消了大半。
陈峰趴在桌子对面,手里拿著一根筷子,在桌上画来画去:
“哥,你下午还去挖塘?”
“去。”
“我也去。我帮你挖。”
“你先把作业写完。写完了再来。”
陈峰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陈崢歇了一会儿,又往地里走。
走到半路,碰见水生从湖里回来,手里拎著一条大鲤鱼,少说有三斤重。
他看见陈崢,嘴角翘了翘,露出两颗小虎牙。
“水生,今天收穫不小啊。”
陈崢看了看那条鲤鱼,鱼鳞在阳光下闪著金光,鱼尾还在甩,活蹦乱跳的。
“嗯。在东湾那边下的网,碰上的。”
水生说话细声细气的,像个小姑娘,“阿崢,我听说你要挖塘养鱼?”
“对。你下午有空不?来帮我挖塘。”
水生点点头:“有空。我先把鱼送回去,换身衣裳就来。”
水生拎著鱼跑了,步子轻快,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陈崢到了地里,张建国和刘家旺已经干上了。
张建国挥著铁锹挖土,刘家旺在后面拍土,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
陈崢抄起铁锹,继续挖。
干了一会儿,水生来了。
他换了一身旧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穿著一双草鞋。
他蹲下来,拿起铁锹,一声不吭地挖起来。
他挖得不快,但每一锹都挖得深。
土块挖起来整整齐齐,甩到田埂上码得规规矩矩。
四个人干了一个下午,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塘埂已经挖出了一大半。
陈崢起腰,看了看成果,心里踏实了不少。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四个人收了工具,往村里走。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老汉还在那儿乘凉。
看见他们过来,有人喊了一嗓子:“崢娃子,塘挖得咋样了?”
“挖了一大半了。明天再干一天,差不多能挖完。”
“行啊崢娃子,有干劲!比你爹当年强!”
陈老三蹲在自家门口抽菸,听见这话,没吭声,但嘴角翘了翘。
回到家,陈崢洗了脸,换了身乾净衣裳。
张翠花在灶房里做饭,陈峰在烧火,陈嶸在院子里劈柴。
陈崢从兜里掏出那张草图,在煤油灯下看了看,琢磨著明天怎么挖剩下的部分。
“哥,吃饭了。”陈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陈崢把草图收好,进了灶房。
饭菜已经摆好了。
陈崢坐下来,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几口。
“崢娃子,明天你还去南湾不?”陈老三问。
“去。家旺说那边有甲鱼,我去碰碰运气。”
陈老三点点头,从嘴里拿下菸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菸灰:
“甲鱼这东西,白天爱在岸上晒太阳,
你白天去,找芦苇丛边上,水浅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
晚上爱在水底下趴著,不好找。”
“爹,您以前抓过甲鱼?”
“抓过。年轻那会儿,在白洋湖西边那片芦苇盪里,抓过一只七八斤的。
那傢伙凶得很,咬住网就不鬆口,我把网都撕破了才弄上来。”
“甲鱼咋抓?用网还是用鉤?”
“用网不行,甲鱼牙齿厉害,能把网咬破。
得用鉤,专门的甲鱼鉤,弯弯的,掛上猪肝,它咬住了就脱不了。”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
甲鱼鉤,猪肝,这两样东西得准备。
吃完饭,陈崢去刘禿子家借甲鱼鉤。
刘禿子正在院子里乘凉,躺在竹椅上,手里摇著蒲扇,旁边放著一壶茶。
他看见陈崢进来,笑了:“崢娃子,借啥?”
“刘叔,您家有甲鱼鉤不?借我用用。”
“甲鱼鉤?有。好几年没用过了,得找找。”
刘禿子从竹椅上站起来,进了屋。
翻箱倒柜找了一阵,从墙角的一个木箱子里翻出几根甲鱼鉤。
鉤子是铁打的,弯弯的,跟普通的鱼鉤不一样,鉤尖很锋利。
鉤柄上拴著尼龙线。
“就这几个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陈崢接过甲鱼鉤,检查了一遍。
鉤子有些生锈了,得拿砂纸打磨。尼龙线还好,没烂,拉一拉,挺结实。
“能用。谢谢刘叔。”
“谢啥。拿去用。抓了甲鱼给我留一碗汤就行。”
陈崢笑了笑,拿著甲鱼鉤回到家。
他从灶房里翻出一块砂纸,蹲在院子里,把甲鱼鉤一个个打磨了一遍。
鉤尖磨得鋥亮,扎进指甲盖里,能挑出一根刺来。
陈嶸蹲在旁边看,问:“哥,明天你去南湾抓甲鱼,我也去。”
“行。明天早点起来,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到南湾。
甲鱼爱在早上晒太阳,那时候最好抓。”
陈嶸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