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轿车(1/2)
陈崢不以为然,从兜里掏出张翠花给包的两个贴饼子,递了一个给张建国,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下午还得守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再卖点。”
张建国接过贴饼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
“阿崢,你说徐副县长那话,是客套还是当真?”
“当真的。他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管的就是这摊子事。
咱养鱼种地,归他管。他说的扶持项目,肯定是真的。”
陈崢咬了一口贴饼子,玉米面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混著柴火灶烙出来的焦香味。
贴饼子凉了,有点硬,嚼起来费牙。
但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就著一口凉白开往下送。
李大山端著个搪瓷缸子凑过来。
缸子里泡著浓茶,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缸沿上磕了个豁口。
他蹲下来,呷了一口茶,嘖了一声:“小兄弟,刚才那个徐副县长,我认得。
去年他来我们李家湾看过鱼塘,说要搞什么示范点,后来也没了下文。
当官的话,听一半扔一半,別太当真。”
陈崢笑了笑:“大爷,话不能这么说。政策是好的,就看下面怎么落实。
咱自己先把事干起来,等出了成绩,上面自然就重视了。”
李大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这小伙子,心气高。行,大爷祝你成功。
要是真把鱼养起来了,给大爷传授传授经验,大爷也跟著学学。”
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崢,
“这是我家的地址,李家湾村东头第三家。有空来坐坐,大爷请你喝酒。”
陈崢接过来,叠好了揣进兜里:“行,大爷,有空一定去。”
下午的生意淡一些,零零散散卖了几条鱼。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筐里还剩七八条,都是个头偏小的,不太抢手。
陈崢把剩下的鱼用荷叶包好,码进筐里,盖上麻布,捆上绳子。
“建国,收摊。去卫生院看看赵老师。”
张建国应了一声,帮著把板车推出市场。
两个人沿著县城的街道走,板车軲轆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响。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蔫巴巴的,蝉叫得声嘶力竭。
一声接一声,吵得脑仁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有百货大楼,国营饭店,电影院。
还有卖冰棍的推著自行车在街上吆喝。
车后座上驮著一个白色木箱,上面写著冰棍两个红字,箱子外面裹著棉被。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过来,手里举著两分钱,喊:“卖冰棍的!来一根!”
卖冰棍的中年妇女掀开棉被,从箱子里掏出一根冰棍。
纸皮包装,上头印著奶油冰棍四个字。
男孩撕开纸皮,咬了一口,冰碴子嘎嘣响,吃得眉开眼笑。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眼睛盯著那根冰棍看了好几秒。
然后別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电线桿子。
电线桿上贴著一张寻人启事,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陈崢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那个卖冰棍的妇女:“来两根。”
妇女接过去,从箱子里掏出两根冰棍递过来。
陈崢把一根塞给张建国,一根自己撕开。
张建国愣了一下,接过冰棍,没急著吃,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冰棍纸上的水珠顺著指缝往下滴。
“阿崢,你挣钱也不容易,还给我买冰棍。”
“吃你的。两分钱一根,又不是买不起。”
陈崢咬了一口冰棍,奶油味淡淡的,有一股凉意,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上辈子在城里打工的时候,夏天热得受不了,他也买冰棍吃,
五毛钱一根,比这个甜,但吃不出这个味儿来。
张建国这才撕开冰棍纸,咬了一口,咧嘴笑了:“甜!”
两个人一人一根冰棍,推著板车往前走。
阳光从梧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蝉叫得更欢了。
到了汽车站,陈崢把板车寄存在车站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看门的老头收了五毛钱,给了一张手写的寄存条,上面盖了个红戳戳。
两个人上了班车,往白洋镇走。
车上人多,挤得满满当当。
陈崢把鱼筐护在脚边,两只脚夹著,怕被人踩了。
张建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吊著车顶的拉环。
另一只手撑著座椅靠背,把人圈出一个小空间,给陈崢和鱼筐腾地方。
车晃得厉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张建国被晃得东倒西歪。
到了镇上,两个人下了车,往卫生院走。
走到卫生院门口,陈崢愣了一下。
卫生院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竖著一根天线,车身鋥亮。
镇上很少见到这种车,平时连拖拉机都稀罕,更別说小轿车了。
几个路过的村民围在车旁边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有个老汉还伸手摸了摸车头,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说別摸別摸,摸坏了赔不起。
陈崢没多想,推门进了卫生院,上了二楼,往赵德明的病房走。
病房的门开著,里头床铺收拾得乾乾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柜上的东西都不见了,搪瓷缸子,饭盒,苹果,全没了。
一个护士正在换床单,把旧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推车下面的布袋里。
“护士同志,这床的病人呢?”
陈崢问。
护士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儿不停,把新床单抖开,平平整整地铺上去,
四个角掖得严严实实:“出院了。今天下午办的。”
“出院了?”陈崢皱起眉头,“他不是还得住几天吗?
烧刚退,肺炎哪能这么快好?”
护士把枕头套上枕套,拍了两下,搁回床头:“他爱人来了,办的手续。
大夫说了再观察两天,他爱人说不必了,回家养著就行。
我们也没办法,病人要走,我们不能拦著。”
陈崢心里头沉了一下。
赵德明的爱人,就是赵小军的妈,林晓芸说的那个在城里的女人。
她来了?
上辈子,陈崢没见过赵德明的爱人。
只听村里人说过,赵老师的老婆是城里人,嫌村里穷,不愿意来,
带著孩子在城里过。
赵德明一个人在村里住了好多年,逢年过节也不回去。
村里人背后议论,说赵老师的媳妇心狠,把男人一个人扔在乡下不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