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己心篤定,方可信人(2/2)
房间里安静下来。
诸葛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竹林在正午的日光下绿得发亮,竹叶纹丝不动,连风都没有。
他刚才对诸葛昭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说出口。
术士的確能卜算真偽。
但卜算的结果,术士自己必须信才行。
如果一个人从根子上就不愿意相信某件事,那么再多的卦象、再清晰的推演,他都能找到理由去否定。
诸葛昭不是算不出来,他是不敢算。
因为他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己心篤定,方可信人,自怀赤诚,方能服眾。
诸葛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热气涌进来一些。
远处传来灶房方向午膳的钟声。
他转身走向门口。
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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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派的灶房在祖宅东侧,是一间比演武场还宽敞的青砖大屋。
长条木桌从门口一直排到最深处的灶台前,能同时坐下上百號人。
灶房没有门,一天到晚敞著,饭菜的热气和香气混在一起,从门口涌出来,飘过半条走廊。
诸葛衍走进灶房的时候,午膳已经开始了小半个时辰。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
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或者说,经过了上午旬考那一幕,有人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注意到。
对此,诸葛衍並不在意。
他走到取餐的木案前,拿起一个空碗。
灶房的规矩是自己打饭,大木桶里装著蒸好的米饭,旁边几个大盆里是菜。
一盆蒜苗炒腊肉,一盆清炒竹笋,一盆豆腐青菜汤。
武侯派虽是大族,但门规尚简,弟子的伙食不算精致,但分量足,管饱。
诸葛衍盛了满满一碗饭,堆出一个尖来,又在上面浇了两大勺蒜苗腊肉,端著碗找位置坐下。
他现在是真的很饿。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进行了三次超频。
虽然三次超频加起来不到十五个呼吸的时间,但他此刻的飢饿感,却像是连续好几天没吃饭的饿死鬼一般。
诸葛衍把第一碗饭扒进嘴里的时候,甚至没尝出味道。
米饭和腊肉一起塞进去,嚼几下,咽下去,再塞下一口。
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干透了的海绵,食物进去的瞬间就被吸收殆尽,连渣都不剩。
一碗饭,从他坐下到见底,只用了正常吃饭速度的三分之一不到。
於是他接著站起来去盛第二碗。
这一次他把饭堆得更高,腊肉浇了三勺,回到座位上继续吃。
第二碗和第一碗一样快,胃里终於有了点东西,但那种飢饿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像被唤醒了一样,变得更加凶猛。
诸葛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分解食物——碳水化合物被迅速转化为糖分,糖分进入血液,然后被运送到全身各处。
但奇怪的是,大部分能量並没有停留在四肢或躯干,而是沿著脊柱上行,匯聚到风池穴附近,然后全都被大脑吸走了。
这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装了一台永远处於飢饿状態的机器,不管他吃多少,那台机器都会在第一时间把能量抽走。
留给身体其他部分的,只有残羹冷炙。
诸葛衍盛第三碗饭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人停下了筷子。
那是一个十岁的半大小子,比诸葛衍大两岁,长得圆头圆脑,是旁支的一个弟子,诸葛衍只记得他叫阿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