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和张子怡爸爸合作磁卡生意(2/2)
周六下午。
李思安骑车去了张子怡家。二龙路,西城区邮电局的家属院,六层红砖楼,外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楼道里堆著白菜、大葱,墙根停著两三辆自行车,车筐里塞著旧报纸。
三楼。外头的铁柵栏门上刷的绿漆掉了好几片,露出底下的铁皮。张子怡开的门,穿著件旧毛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
“进来吧。”
客厅不大。沙发是人造革的,坐上去有点粘腿。茶几上摆著玻璃菸灰缸和一盘瓜子,菸灰缸里有几个菸头。
张元笑从里屋出来。四十出头,白衬衫,灰西裤。他笑了笑,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那个笑容很浅,眼睛一直在打量著李思安——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然后回到脸上。
“小李,坐。”
李思安已经坐下了。
张子怡给她爸倒了杯茶,又给李思安倒了一杯,然后坐到一边,抓了把瓜子开始磕。咔嚓,咔嚓,咔嚓,不紧不慢。
张元笑点了根烟。火柴划了两下才著,火苗在他手指间晃了晃,他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
“听子怡说,上次那些卡你都卖了?”
“卖了。”
“怎么卖的?”
李思安笑了笑,没说话。
张元笑弹了下菸灰,抬眼看了李思安一眼,那眼神跟刚才进门时看小孩的眼神不一样了,是看一个能办事的人的眼神。
他把烟叼回嘴里,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
“还想要?”
“恩,有多少要多少。”
张元笑吐了口烟圈,没急著接话。香菸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还按上次的价?”
“那估计不成。”李思安说,“上次是零散收,可以按六折算。您这回要能多拿,价得往下走。”
张元笑把烟夹在手指间,看著他。
“你说多少。”
“面值一百的,五折算。五十和二十五的,六折算。”
张元笑没说话。他把菸灰弹了,菸灰落在玻璃缸底,碎成几小片。
电视机开著,音量调得很低,里面在放京剧,锣鼓点细碎地传出来。张子怡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五折?面值一百的我给你,你给五十?”
“对。面值五十的给三十,二十五的给十五。”
张元笑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小子精得很”的意思。他把烟叼回嘴里,靠进沙发里。
“行。五折就五折。”
他把桌上的信封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面值一百的,二十张。面值五十的,二十张。一共三千面值。”
李思安打开信封,把卡倒出来数了一遍。二十张一百的,二十张五十的。没错。
“三千面值。一百的五折算,五十的六折算——一千加六百,一千六。”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扎著。他数出一千六,放在茶几上。
张元笑没点,隨手放进抽屉里。
李思安把卡装回信封,揣进怀里。
“张叔,这批卖完了,您还能再拿到吗?”
张元笑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你要多少?”
“您能拿多少,我要多少。”
张元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行。我帮你问问同事。邮电局职工手里这玩意儿多,我收过来给你。”
“那您收多少,我都按今天的价拿。”
“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张子怡嗑瓜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张叔,这批卡我估摸著两三周能出完。您这边收卡大概要多长时间?”
张元笑想了想。
“两周。到时候我让子怡给你带话。”
“行。”
李思安站起来,把信封往怀里揣了揣。
“那我等子怡消息。”
张元笑点了点头。
李思安推门出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他把自行车从墙根推出来,链条上沾著泥,推起来有点涩。
拐出胡同的时候,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著谁家炒菜的香味——葱花熗锅的味道。他把外套拉链拉开,兜里的信封沉甸甸地贴著胸口。
三千面值。一百的五折算,五十的六折算。一千六拿货。出货按八折算,两千四。利润八百。
张元笑帮他收,一百面值一张抽十块,五十面值一张抽五块。这批三千面值,他能抽两百五。
下批货,两周后。
李思安蹬著自行车穿过一条条胡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链条咔嗒咔嗒响著,车筐里塞著练功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是热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