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山林独居(2/2)
再睁眼,天已大亮。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暖烘烘的,照得他眯起眼。
鸟叫得欢实,嘰嘰喳喳的,跟昨晚那个阴森森的山林判若两个地方。
江寻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来今天该干什么。
回武陵城?
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春水派那边丟了剑谱,传功长老亲眼见过他的脸,这会儿只怕正满城搜他呢。
他那张脸,人家记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回去,跟往网里钻的鱼没两样——不,比鱼还蠢,鱼至少还知道躲。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林子里望了望。
这山挺大,够他躲一阵子。
有野果,有山泉,饿不死。
他沿著小溪走。
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偶尔有条小鱼窜过去,影子一晃就没了。
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树,有的认得,有的不认得,枝叶交叠著,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
走了一上午,终於找到一条出路——一个很窄的峡谷,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像是山被刀劈开了一道缝。
他侧著身子挤过去,肩膀蹭著石壁,凉丝丝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林,比他刚才走过的地方都开阔。
树没那么密了,阳光大片大片地洒下来,照得地上明晃晃的。
鸟叫,虫鸣,风吹树叶沙沙响,偶尔有只松鼠从树上窜过去,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
他回头看了看,那悬崖已经看不见了,连来时的路都找不著了。
江寻找了个靠著溪流的地方,砍了些树枝搭了个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树枝往地上一插,顶上搭几根横樑,再盖上些树叶和草,勉强能挡挡露水。
又用乾草铺了个床,厚厚的一层,躺上去软乎乎的。
简陋得很,但能住。
比破庙差不了多少。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练功、捕鱼、睡觉。
那黑衣人教的吐纳之法,他练了一遍又一遍,练得都快背下来了。
一开始坐不住,练一会儿就腿麻,麻得跟蚂蚁爬似的;后来慢慢能坐一炷香,再后来能坐半个时辰,腿也不怎么麻了。
那股热流也越来越听话。
他想让它沉,它就沉;想让它走,它就——走得不远,但至少不乱跑了,不像一开始那样满身乱窜。
他还发现一件事——练功的时候,肚子饿得快。
以前一天吃两顿就行,现在一顿不吃就心慌,像是肚子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把东西都烧没了。
好在这山林里有的是野果和鱼,饿不死。
捕鱼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把树枝削尖了,站在水里扎,水凉得扎脚。
一开始扎不著,鱼比他还精,一有动静就窜了。
后来慢慢摸到门道——不能盯著鱼看,得看水面的波纹,看准了再扎。
现在一扎一个准,比偷钱袋还顺手。
烤鱼也是他自己琢磨的。
用石头垒个灶,捡乾柴生火,鱼串在树枝上慢慢烤。
第一回烤糊了,外面焦黑里面还带血丝;第二回没熟,咬一口腥得直皱眉;第三回终於烤出一条金黄喷香的,外焦里嫩,吃得他差点连骨头都嚼了。
他吃著烤鱼,看著远处的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没人管,没人骂,不用看宋胖子那张臭脸,不用听赵大娘嘆气,不用躲著谁防著谁。
唯一的麻烦是——
没人说话。
以前在江州,有阿梨嘰嘰喳喳地喊“哥”,有石榴和小七追著闹,有老头子躺在稻草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
后来到了春水派,虽然宋胖子老骂人,但至少耳边不空。
现在倒好,整天就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有时候他对著溪水自言自语,说两句就觉得傻,闭上嘴不说了。
有时候他对著烤鱼说“好吃”,鱼也不理他。
这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