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撕碎虚假的和平(2/2)
“拖著就行。”
“拖著?”赵高和掩日同时一愣。
“对,拖著就行。”
……
时光荏苒,半月之期转瞬即逝。
被禁足在府內半个月的二皇子李承泽,终於在这一日,迎来了重获自由的曙光。
清晨,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二皇子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隨著“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紧闭了半个月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李承泽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宽鬆长袍,长发隨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赤著一双白净的双足,懒洋洋地站在门槛內,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禁足的日子,真是无聊透顶啊。连外面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新鲜。”
他眯著眼睛,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初冬清晨那带著几分凛冽的空气。
在距离二皇子府大门不到十丈远的街道中央,不知何时,停著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马车。
马车周围,静静地肃立著数十名身披黑色重甲、面容冷酷的骑士。
他们胯下的战马没有发出一丝嘶鸣,整个队伍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死寂之气。
黑骑!
鉴查院院长陈萍萍的亲卫!
马车的车帘已经被掀开,一个坐在黑色轮椅上的老人,正被一名推著轮椅的哑巴僕人缓缓推下马车,朝著二皇子府的大门行来。
老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狐裘,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岁月和病痛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他的双腿无力地垂在轮椅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隨时都会咽气的老朽。
然而,当李承泽的目光与老人那双眼睛交匯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一股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锐利。
那是一双如渊似海、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藏著整个庆国最深沉的黑暗与最狠辣的算计。
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老跛子来了?”李承泽直接赤著脚迈出门槛,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陈院长!哎呀呀,真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李承泽满脸堆笑,快步走到轮椅前,十分熟络地想要去接替哑仆推轮椅,却被陈萍萍抬手轻轻阻止了。
“二殿下折煞老臣了。”
陈萍萍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病態的虚弱,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殿下今日禁足期满,老臣恰好路过此地,便想著来討杯茶喝。殿下不会嫌弃老臣这残躯,脏了您的府邸吧?”
“院长说的是哪里话!您能来,那是本王府上的无上荣光!快,里面请!里面请!”
李承泽热情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转头对府內的下人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本王珍藏的那罐极品大红袍拿出来!若有怠慢,本王扒了你们的皮!”
陈萍萍看著李承泽这副略显浮夸的做派,目光在他那双赤裸的双足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殿下这不拘小节的性子,倒是与陛下当年有几分神似。”
“院长谬讚了,本王就是懒散惯了,让您见笑了。”李承泽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动了动脚趾,引著陈萍萍进入了正厅。
分宾主落座后,热气腾腾的极品大红袍被端了上来。
陈萍萍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茶盖,却没有急著喝,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裊裊升腾的水汽,静静地注视著李承泽。
李承泽则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好茶。”陈萍萍终於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语气看似隨意地开口了,“老臣听闻,长公主殿下前几日,曾深夜造访殿下的府邸?”
“唉,別提了。”
李承泽苦著一张脸,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一副极其无奈的模样,“院长您也知道,本王这府里穷啊!为了招揽些门客,为了跟太子爭一口气,本王这府里的库房早就跑老鼠了。姑姑那是心疼我这个侄儿,特意送了一百万两银票过来接济我。这不,前几日她又来了一趟,说是內库那边资金周转有些困难,想从我这儿借点回去。本王哪里拿得出钱来?好说歹说,才把姑姑给劝回去。真是头疼啊!”
他巧妙地將李云睿的两次造访,解释成了借钱和还钱的財务纠纷,同时还不忘拉踩一下太子,完美地符合了他一贯塑造的“为了夺嫡不择手段、到处敛財”的皇子形象。
“哦?原来是为了银钱之事。”
陈萍萍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老臣还以为,长公主殿下深夜造访,是为了向殿下打听那『罗网』的消息呢。毕竟,长公主殿下现在最想杀的人,可是远在北齐啊。”
陈萍萍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他虽然没有明说林珙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面对这近乎撕破脸皮的试探,李承泽脸上的苦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严肃的神色。
“院长,本王虽然平日里行事乖张了些,但也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李承泽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皇子的威严,“姑姑想杀谁,与本王无关。本王被禁足半月,这府里的苍蝇飞出去几只,想必都瞒不过鉴查院的眼睛。院长若是怀疑本王与那什么『罗网』有勾结,大可直接向父皇稟明,派黑骑来抄了本王这皇子府便是!”
既然陈萍萍亲手撕碎了虚偽的和平,那他也不装了。
陈萍萍看著李承泽那毫不退让的目光,良久,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殿下言重了。老臣不过是隨口一问罢了。殿下乃是天潢贵胄,怎么会与那些江湖杀手同流合污?”
陈萍萍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温和而虚弱的模样,“老臣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恭喜殿下解除禁足。”
“恭喜?本王看院长今日来,道喜是假,敲打本王才是真吧。”
李承泽撇了撇嘴,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又恢復了那副没骨头似的慵懒做派。他伸手捻起一块桌上的精致糕点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这半个月可是把本王憋坏了,既然解禁了,本王今日怎么也得去醉仙居好好听听曲儿,去去这满身的晦气。”
陈萍萍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殿下说笑了,老臣確实是路过。”陈萍萍双手拢在狐裘里,声音轻缓,“不过,老臣还是要多嘴提醒殿下一句。近日京都连发命案,那『罗网』凶残成性,行事毫无顾忌。殿下千金之躯,出行在外,还需多带些护卫,切莫让贼人钻了空子。”
“多谢院长关心。”李承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满不在乎地笑道,“本王这府上別的没有,就是八品九品的门客养了不少。那罗网再猖狂,难道还敢当街刺杀当朝皇子不成?借他们十个胆子!”
“如此甚好。”陈萍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身后的哑仆立刻会意,推著轮椅缓缓转过身。
“老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