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蟾旧梦(2/2)
不管张南风能否听懂,只管將满腔话语倾泻而出。
蒙家寨诸般事宜,张南风一一得知。
这日天光清朗,蒙近川斗胆抬首,眼中闪著虔诚之光:
“金蟾祖,不知您可还记得我蒙家先祖?”
“先祖昔日为奴,活得猪狗不如。后来侥倖逃入深山,走投无路之际,恰逢您现世。是您救了他性命。往后您毒杀野兽,我家先祖便去捡来果腹。”
说著,他窘迫地挠了挠头:
“我家先祖吃您毒杀的兽肉多了、久了,体內积毒不散,反倒悟出一套以毒淬体的法门。这便是蒙家毒功的由来。说来......可笑得很。”
张南风臥於石上聆听,一时竟有些恍惚。
一介奴隶,在山林与毒虫间挣扎求生,吃毒肉,饮毒血,却硬是生生磨出一套武学,挣出了蒙家基业。
是可笑。
却也可悲可嘆。
这段传说,使张南风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蒙近川为何对自己这般虔诚,原来在这少年眼中,自己不是毒物,而是蒙家传说中的祖灵。
那日水潭边,他也曾听闻蒙近川谈过只言片语,当时未曾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他与那传说中的金蟾倒是也契合得很。
是巧合?还是轮迴台的安排?
张南风甩了甩头,不去深究。无论缘由为何,这个契机,他必会牢牢握在手中。
“......金蟾祖,您可知我蒙家从前是何等风光?我们曾是三十六洞之一,地位仅次於圣坛,是南疆有头有脸的洞族。”
蒙近川语间儘是落寞。
“可很多年前,不知为何,阿爸领著全族退到了这界碑山......”
“在南疆,越靠近中心越尊贵。而我蒙家如今......是最低贱的那一等。”
他顿了顿,压低声线,语中藏著敬畏与嚮往:
“金蟾祖可知南疆极深处是何地?”
“那是瘴眼。据说踏入便会化为脓血,纵使是毒功大成者也不敢近前。更有传说,那里住著仙神......”
瘴眼?仙神?
张南风望著眼前絮絮不绝的少年,又望向瘴雾笼罩的苍茫深处,一个计划,於心田中生长发芽。
张南风收回目光,落回蒙近川。
少年正蹲於一张蛛网前,欲替一只灰蛾挑开缚丝。
一番操作之下,灰蛾终是双翼急振,挣出身来。银粉却扑了少年满面。
蒙近川慌忙闭目,胡乱挥手。那蛾子被他击中,坠於泥中。
蒙近川恼了,眼底掠过厌弃,抬脚狠狠碾下。
一声轻响,银粉与泥污混作一团,再分不清顏色。
......
又一日。
日头渐高,叶尖露水晒成了轻烟。
张南风等了许久,可那道日日守约的身影,却迟迟未至。
蒙近川从不会爽约。
多日相处之下二人已有默契。即便有事耽搁,他也必会在石上刻下记號,或是留置树叶传信。
可今日却无跡无讯。
张南风回想,近几日送来的五毒品相一日差过一日,纵然仍属上品,却始终差点意思。
而蒙近川虽机敏过人、悟性极高,心思却太过单纯......
暴露了。
张南风洞悉了变故,却未有丝毫慌乱,只因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拍了拍腹间。
那里,风息已成。
那里,金珠沉甸。
既有底气,何惧之有?
张南风最后望了一眼空荡狭径,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