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夜行走的猎人(2/2)
基尔格雷夫的手指搭在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上,刚解开一颗。
“你们太过分了吧,拿了手錶和外套还不够,连衬衣裤子都不留?”
声音从街道对面传过来,清脆,不高不低,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隨意。
两名劫匪同时转头。
“谁?別他妈多管閒事!”
胖劫匪把铁锤举起来,锤头对著声音的方向。
瘦劫匪的匕首也转了过去,刀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半圆。
基尔格雷夫的视线越过两名劫匪的肩膀。
一个身影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走过来。
黑色卫衣,帽兜罩在头上,下摆遮住了腰身。
从走路的姿態和声音判断,是个女性。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的距离几乎相等,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没有晃动。
基尔格雷夫看著她走过来。
这女孩的身材比例不错,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卫衣宽鬆,但从动作的幅度能看出身体的协调性。
脸被帽兜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有些好奇。
这个体量的人,怎么敢朝著两个手持凶器的劫匪走过来?
“你他妈找死吗?”瘦劫匪的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刀锋在路灯下翻出一连串的亮斑。
女孩没有停。
她穿过街道,走到距离两名劫匪两米的地方站定。
帽兜下面的那张脸抬起来,露出下巴的弧度和一双眼睛。
“把东西还给他。”
瘦劫匪的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又像笑又像怒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握著匕首朝女孩捅过去,刀尖对准了她的腹部。
基尔格雷夫站在原地,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左,眼睛盯著那个女孩。
女孩的左手抬起来,手掌像一把钳子扣住了瘦劫匪持刀的右手手腕,四根手指压在橈骨和尺骨之间,拇指扣在掌根。
轻轻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紧跟著是瘦劫匪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啊啊!”
匕首从鬆开的手指间掉下去,刀尖扎进水泥地缝里,弹了一下,倒了。
女孩的右脚抬起来,朝著瘦劫匪的小腿脛骨踢了一脚。
角度刁钻,脚背绷直,用脚內侧的骨头撞上去。
咔嚓。
第二声断裂比第一声更脆。
瘦劫匪的身体往下塌,膝盖砸在地上,另一条腿也跟著弯下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变了调,从嚎叫变成了呜咽。
胖劫匪衝上来。
两百多斤的吨位压在两条腿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铁锤被他抡起来,锤头带著风声从侧面砸过来。
女孩抬起头。
帽兜下面的那双眼睛朝他的方向扫了一下,瞳孔里没有紧张,只有一丝说不清的嫌弃。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抓住了胖劫匪胸口的衣服。
手指扣进布料里,指节从卫衣的面料底下鼓出来。手腕一翻,往旁边一送。
两百多斤的身体从地面上离开,在空中划了一道低平的弧线,砸在街道对面的墙根下。
咚。
身体和墙壁碰撞之后弹回来,倒在地上,铁锤从手里飞出去,骨碌碌滚了五六圈,在路牙子上磕了一下,停了。
胖劫匪趴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但起不来。
女孩弯腰从地上捡起劳力士和紫色外套,直起身,走到基尔格雷夫面前。
她把东西按在他的胸口,手錶链贴上他的衬衣,落下去,掛在他垂下的大衣摆上,外套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抬起头。
帽兜的阴影从脸上退开,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黑色的头髮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眼睛在路灯底下乾净得不像话。
眼白和瞳孔的界限很清楚,瞳孔的顏色很深,像一池静止的水,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
“没事別在黑暗的街道上走来走去,富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说完就转过身。
卫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兜帽重新落回头顶,把那张脸遮了回去。
她朝街道对面走去,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稳,很快就消失在那排脚手架后面的暗处。
基尔格雷夫站在原地。
劳力士还掛在衬衣上,表链的金属贴著心臟的位置,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他的右手攥著那件外套,指关节在羊绒面料底下鼓起一个稜角。
忽然他的身子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
抖动的幅度不大,频率很快,像有电流从脊椎底下往上躥,经过每一节骨头,最后停在颅底。
“找到了。”
“终於找到了。”
他低下头,把外套举到脸前。
鼻尖凑近刚才女孩手指抓过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面料被捏出了褶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停了几秒,把气从齿缝里慢慢吐出来。
远处,瘦劫匪还在地上打滚,哀嚎声断断续续。
基尔格雷夫睁开眼,把那件外套重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劳力士戴回手腕,表扣咔嗒一声咬合。
他整了整领带结,把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也扣上了。
然后转过头,朝那两名劫匪的方向看了一眼。
“闭嘴。”
“停止呼吸。”
哀嚎声停了。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但每一次吸进去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进不去。
瘦劫匪的双手从地上抬起来,抓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皮肤里,留下几道血痕。
胖劫匪翻过身,四肢撑著地面,嘴一张一合,眼球从眼眶里往外鼓。
他们想喊,喊不出。
想吸气,吸不进。
几分钟后,瘦劫匪的手从脖子上滑落,砸在地上,身体彻底软了。
胖劫匪的四肢也撑不住了,先是膝盖滑开,然后肘关节弯下去,整个人平摊在人行道上,脸贴著裂缝的水泥地面。
两人的嘴唇和指甲从肉色变成了青紫色,最后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紫。
基尔格雷夫没有再看他们。
他整了整袖口,把錶盘转回手腕內侧,双手重新插进裤兜,转身朝时代广场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下的声音都很稳。
身后的街道上,两具尸体安静地躺在路灯底下。
霓虹灯的光被街角的建筑挡著,照不过来。
只有惨白的路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映出那层像凝固的葡萄汁一样的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