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取了这十万贯,然后呢?”
吴用愣住了。
然后?
然后当然是兄弟们分了,买田置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活一辈子啊!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吴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然后呢?
刘备问道:“学究,为何不语?”
吴用深吸一口气,他毕竟是“加亮先生”,心思机敏远超常人。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答案。
“回哥哥的话。”
吴用整理了一下思绪,小心翼翼地措辞。
“取了这十万贯,我们便有了本钱。有了本钱,便可……”
刘备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便可如何?”
吴用的额头开始冒汗。
便可如何?
占山为王?
还是聚眾造反?
“哥哥……”
吴用苦笑一声,站起身,对著刘备长长一揖。
“是小弟浅薄了。小弟只想著这桩富贵,却没想过富贵之后的事情。还请哥哥指点迷津。”
刘备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吴用,確实有几分急智,懂得审时度势,懂得进退。
“学究请坐。”
刘备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做了,便再无回头路。”
吴用斟酌著开口,道:“哥哥的意思是?”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院中正在呼喝操练的庄客。
“学究,你看我这满院的庄客,可能战否?”
吴用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庄客个个身强力壮,手持棍棒,虎虎生风。
“哥哥手下,皆是精壮汉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吴用由衷地赞道。
这是实话。
晁盖庄上的武力,在整个鄆城县都是数得著的。
“以一当十?”刘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若是对上寻常毛贼,或是乡野村夫,或可一战。”
“可若是对上官军呢?学究可知,济州府的官军有多少人?领兵之人是谁?平日操练何种阵法?兵甲器械是否精良?”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用哑口无言。
他只知道生辰纲价值十万贯,是个泼天的富贵。
至於济州府那边隨后的反应……
“这……”吴用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小生……未曾细查。”
刘备盯著吴用的眼睛,缓缓说道:“不查,便是取死之道!”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学究,你可知何为军阵?”
吴用下意识地摇头。
“所谓军阵,非是街头斗殴,聚眾而上。”
刘备淡然道:“长枪在前,弓弩在后,刀盾护两翼。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这,才是官军。”
“我庄上这些汉子,对付几个蟊贼尚可。若遇上一队懂得结阵的官兵,只需一轮齐射,便会溃不成军。”
刘备转过身,看著吴用。
“当年黄巾,號称百万,声势浩大。可官军一至,便如土鸡瓦狗,一触即溃。为何?因为他们只是聚在一起的农夫,而非真正的士卒。”
吴用沉默。
他是个聪明人。
一旦动手劫了那生辰纲,他们就成了朝廷钦点的要犯。
到那时,通缉令铺天盖地,官差四处搜捕,军队满世界围剿。
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然后呢?”
刘备又问了那个问题。
是啊,然后呢?
吴用原以为自己想得很周全,可现在看来,自己只是在第一层,而这位“晁盖哥哥”,已经站在了第五层。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刘备行了一礼:“哥哥教训的是。小弟之前,確实只看到了眼前的富贵,未曾思虑长远。不过,小弟还有一个去处。”
“说来听听。”刘备示意他坐下。
吴用小声道:“哥哥可曾听说过水泊梁山?”
水泊梁山?
刘备在晁盖的记忆里搜索片刻。
那是一片方圆八百里的浩瀚水域,港湾交错,芦苇丛生,地势极为险要,確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有所耳闻。”刘备不动声色。
吴用精神一振,急忙说道:“如今梁山泊上,聚拢了一伙好汉。为首的叫白衣秀士王伦,是个落第的秀才。他手下还有摸著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以及新近上山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林冲?”刘备的眉毛动了一下。
晁盖的记忆中好像有这號人物。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据说枪棒天下无双。
这是个人才。
吴用见刘备对林冲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正是此人!有这等英雄豪杰,又有天险可守。我们若是取了生辰纲,便可带人带財,径直上山入伙!到那时,兵精粮足,背靠大泊。官府又能奈我何?”
他说完,期待地看著刘备。
然而,刘备只是不屑的笑了笑。
“学究,我晁盖,好歹也是这东溪村的保正,受一方百姓敬重。”
“你则是村里的先生,孩童们见了都要躬身行礼。”
“放著安稳日子不过,放著堂堂正正的人不做,却要去那水泊里,和一群剪径蟊贼为伍,做个打家劫舍的山贼?”
刘备的声音很轻,却让吴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是啊。
山贼。
说得再好听,替天行道也好,劫富济贫也罢,终究是贼。
他好好一个读书人,何以为贼?
吴用沉默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依哥哥的意思,这生辰纲,我们便不取了?”
刘备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取。”
“而且是必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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