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幽闭空间（2/2）

“唔……”费什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处碳酸钙石台上坐了下来：在这里，洞穴的高度已经只剩下了一米半，他必须弓著腰才能前进，而地下水则已经没到了膝盖的位置。

此时此刻，费什终於明白了，所谓的“本层的主要挑战来自於迷宫本身”究竟是什么意思：诚然，潜伏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的合成兽和陷阱很麻烦，洞穴迷宫的数十条岔道也不太容易通过，但至少还是可以依靠策略和谨慎解决的。但是，眼前的挑战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对他抵御恐惧的能力的测试。

人类自从诞生之初，就习惯了在开阔的原野和地表的生活。而作为陆地动物，被困在水中窒息的可能性也会带来无尽的恐惧。

虽然费什的猫咪基因让他比其他新人类更擅长穿过狭窄的区域、也更不容易陷入幽闭空间恐惧，但是，充满了水、无法呼吸的幽闭空间对他而言，仍然是一个可怕的去处。

当然，新人类中也有一些擅长水性的人群，比如伊利安公国和珐云公国的苍鳞族，但是，所有新人类都和过去的人类一样，是用肺部呼吸的温血动物——纵然旧文明纪元的基因科学高度发达，但是，让人类以鳃呼吸的尝试，始终无法取得有意义的突破。

毕竟，对人类这种高需氧量生物而言，无论以何种方式，呼吸水中的溶解氧都太过低效了。

费什一点也不怀疑，刚才露露萌所说的都是实话。毕竟，过去的那帮嗜血观眾肯定不会乐意看到一道挑战者无法通过的关卡存在——对他们而言，那样也太过於缺乏悬念了。

但问题是，这个混蛋透顶的程序，究竟说了几分实话？

没错，要完成挑战確实是“完全有可能的”。不过，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十分之一？百分之一？这都是“有可能”。

而且费什可以打赌，这种可能性绝对不会太高——比起分享成功的倖存者的喜悦，当初的那些嗜血观眾，大概会更乐意欣赏失败者在绝境中死去时的扭曲表情。

但费什很清楚，自己已经別无选择。在踌躇了一小会儿之后，他关紧凰炎的头盔，用略显笨拙侷促的姿势潜入了水中。

在完全封闭的状態下，凰炎內部的空气在理论上可以供费什呼吸四到五分钟——不过，这个数字是他在完全躺平不动、体內组织耗氧量处於最低状態下的水平。

虽然费什没有学过生物学和生理学知识，但他也知道，只要动起来，他的耗氧量就会显著增加。

於是，他在头盔內侧设置了一个三分钟的倒计时。

在刚进入水中后不久，费什就遭遇了第一只对手：一头足有三米长，大嘴活像是长满尖牙的马桶盖的巨型两棲动物。

这只滑腻、苍白的畜生巧妙地藏身在一处岩石缝隙中，在费什接近时突然发动了袭击，试图从下方来个出人意料，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由於可呼吸空气有限，急於在水下前进的费什无法继续像在下水之前那样谨慎而缓慢地前进。此外，这些在黑暗水下洞穴里的苍白生物眼睛以及退化，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手电的光照去吸引它们的注意。不过，凰炎的一个额外好处却抵消了这一切劣势。

作为一层由大量结缔组织和神经系统构成的活体结构，对於御甲士而言，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在启动之后，其实更接近於“第二层皮肤”，他们可以直接通过神经连结，感觉到战斗护甲表层神经细胞所感受到的温度、压力和其它刺激。

越是高等级的战斗护甲，这种感官共享就越精准。

虽然凰炎的绝大多数主动辅助功能都已经被关闭，不过，作为和护甲本身的防护能力一样的“基础属性”，只要它还被费什穿在身上，这种最基础的皮肤感官分享就不会中止。

在陆地上时，这种感官分享带来的加成並不显著，甚至还有点儿鸡肋。但是，在水中，往往只需要感知到轻微的水压骤变，就可以在电光火石之际察觉到袭来的危机。

而区区零点几秒的反应速度差，在这种时候往往就能决定胜负……以及生死。

在用战斗刀將那只苍白的两棲动物的脊椎切断之后，费什故意多给了它几刀，切开了它的腹部、掏出了內臟，然后让水流將它冲了出去。

当然，这么做並不是因为费什有多么憎恨这只动物，而是因为另一项常识：那些在酒馆里吹牛的冒险者曾经提到过在黑暗的地道和旧下水道里遇到的怪物，並提到过它们的共同特徵。

那就是，在视觉虚弱的同时，它们的嗅觉作为补偿，变得高度敏感。

而血腥味，无疑是最能刺激它们的一种味道。

虽然头盔显示器上的计时器一直在变动，但费什还是耐心地抓著一处淹没在水下的石笋，等待了差不多一分钟时间，然后才继续前进。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前方不远处，一大群苍白的身影扭打成一团，全都在疯狂地爭抢被他切碎的那具残骸，而完全忽略了从一旁游过的他。费什迅速绕过了这些仿佛巨大蛆虫一样的噁心存在，然后继续前进。

前方的洞穴仿佛一直在无限延伸著。虽然费什有好几次以为自己看到了出口处的光亮，但他事后发现，那些都不过是自己的头戴式照明灯光束在矿物结晶体上製造出的反光。

虽然没有新的怪物对费什发起突袭，但是，凰炎內部的空气却正在逐渐接近消耗的底限。

60秒……45秒……30秒……20秒……10秒……5秒……

在数字最终变成“0”之前，费什其实已经开始感到了呼吸困难。不过，再无退路的他仍然选择继续前进，同时让自己浮在洞壁顶部，不断伸手向上试探。

终於，当费什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他察觉到了一个较大的岩石空腔，並及时地浮出水面，摘下了头盔，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吸潮湿、冰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