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线索(2/2)
正是姜云苓。
见到彭力时,姜云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秦陆脸上时,略一打量,隨即露出恍然之色。
“是你……齐国的秦陆小友。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当年你带著那位后生来求医的情景,老朽还记得。”
秦陆拱手行礼:“姜长老,久违了。当年救治之恩,秦某始终铭记。”
“不必多礼,医者本分。”姜云苓侧身让路,目光又转向明心,“这位是?”
“贫僧明心,秦道友之友。”明心合十道。
“请进吧。”
竹楼內陈设简朴,书架上堆满医书古籍,中央木桌上摊著几张药方,墨跡未乾。
眾人落座,姜云苓亲自沏茶,动作缓慢,透著疲惫。
“姜长老,那株双色茯苓……”秦陆开门见山。
姜云苓放下茶壶,长嘆一声:“那茯苓……老朽研究了半月,发现其双色是因生於石缝、光照不均而呈现异色,药性与普通茯苓无异。”
他顿了顿,眉间凝著深深的困惑:“毒源究竟在何处,老朽至今毫无头绪。”
秦陆目光落在姜云苓右臂上——方才他抬手沏茶时,袖口隱约露出一道灰白细痕。
“姜长老,您的手臂……”
姜云苓一怔,隨即苦笑,挽起衣袖。
小臂皮肤上,赫然一道灰白色细痕,正缓慢向肘部蔓延,边缘隱隱透著寒意。
彭力时骇然起身:“长老!您何时也……”
“半月前发觉的,许是救治患者时沾染。”姜云苓放下衣袖,神色平静,“无妨,老朽以秘法封住,尚能压制。”
竹楼內一时寂静。
明心轻声道:“施主为救治他人,反受其害,令人敬佩。”
姜云苓摇头:“医者救人,理所应当。只是这毒……老朽钻研半生,竟束手无策,愧对姜家列祖。”
他忽然起身,走向里间:“秦小友,隨老朽来。”
里间是间静室,靠窗竹榻上躺著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一张颇为英气的面庞,眼睛很大,即使此刻紧闭,仍透著股机灵劲儿。
只是她面色灰白,呼吸微弱,与姜石症状一般无二。
秦陆目光一凝。
他认得这少女——姜枝枝。
当年他带柳逸尘来岐黄谷求医,正是姜枝枝负责接待照顾,端茶送药,笑语嫣然。
她还曾好奇询问齐国风土,眼中满是对外界嚮往。
如今却躺在这里,生机流逝。
“枝枝这孩子……天赋虽不算顶尖,却最是勤勉懂事。”姜云苓伸手轻抚姜枝枝额头,眼中满是痛惜,“老朽无能,救不了她,救不了姜家……”
气氛沉重如铅。
彭力时低声道:“姜长老,您已尽力,若非您与姜家主以灵力强撑,他们怕是早已……”
姜云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忽然道:“可惜……可惜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可惜的,还是老朽的徒弟罗焕。”
秦陆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静室窗边,靠椅坐著一名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苍白如纸。
他静静望著窗外竹林,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对自身状况毫不在意。
“罗焕是去年姜家开山收徒时发现的,他测出四品灵根时,整个岐黄谷震动。老朽亲自收他为徒,传他医道,这孩子也爭气,不过一年,修为进至炼气三层。”
他声音发颤:“谁能想到……他也染上此毒。四品灵根之身,去哪家宗门不是核心弟子?偏在我姜家,遭此大劫……”
罗焕似乎听见了,缓缓转过头。
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却深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
他看向姜云苓,嘴角竟扯出一丝笑容:“师父,生死有命,不必掛怀。”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旁人之事。
秦陆走到窗边,与罗焕对视:“你可知自己如何染毒?”
罗焕摇头:“不知。”
秦陆又问:“发病前后,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別之人、或特別之物?”
罗焕沉默片刻,再次摇头:“没有,弟子平日只在丹房习医、静室修行,连药园都少去。”
他答得坦然,眼神不见躲闪。
秦陆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与明心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线索,至此全部中断。
毒源不明,传播途径不明,连何时感染都无法追溯。
只有榻上那些日渐衰败的患者,和手臂上那道缓慢蔓延的灰白细痕,无声提醒著——
此毒仍在暗处,静静生长。
……
秦陆再与姜云苓对坐片刻,茶已凉透。
窗外竹影摇曳,暮色渐沉。
姜云苓起身送客,拱手道:“秦小友远道而来,老朽本该尽地主之谊,只是如今谷中……”
秦陆还礼:“姜长老不必客气,秦某既然来了,便不会袖手旁观。”
姜云苓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客套话,只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秦陆与明心並肩离开竹楼。
暮色四合,岐黄谷笼罩在灰蓝光影中。
沿途经过几处弟子居所,透过半敞窗扉,可见榻上躺著的感染者,亲属守在榻边,神色木然。
明心沉默行了一程,忽然道:“秦道友打算留下?”
“嗯。”秦陆没有犹豫,“姜家於我有恩,如今遭此劫难,我不能一走了之。且此毒若能寻到解法,对秦家日后应对类似危机亦有借鑑。”
明心点头:“贫僧也留下。”
二人回到暂居小院,姜靖已候在院中。
见他们归来,姜靖连忙迎上,眼中带著期待:“秦兄,可有所获?”
秦陆將在姜云苓处所见所闻简要说了一遍。
姜靖听完,脸色愈发沉重:“云苓叔公竟也……他老人家医术通玄,连他都压不住此毒?”
“暂时能压制,但非长久之计。”秦陆道,“当务之急有两件,其一,继续寻找毒源,切断传播;其二,穷尽一切办法,找到破解寒毒之法。”
姜靖咬牙:“毒源方面,我一直在追查。这两月已將谷中水源、膳堂、药库、灵田全部排查三遍,毫无所获。”
“不急,明日开始,我与你同查。明心大师留在丹阁,协助姜前辈稳住病患心脉,並尝试以佛门功法配合医术,看能否寻到新的突破口。”
明心合十:“贫僧尽力。”
三人议定,各自散去。
秦陆独坐房中。
窗外月光如水,映得室內一片清冷。
他闭目调息,体內筑基圆满的灵力缓缓流转。
此行夏国剿灭邪修,又长途跋涉至秦国,连番奔波,確实有些疲惫。
但更耗费心神的,是眼前这看不见摸不著的寒毒。
它不像邪修,有明確的位置、修为、功法。
它无形无质,潜伏在岐黄谷每个角落,隨时可能夺走下一个人的修为乃至性命。
秦陆睁开眼,望向窗外那轮冷月。
姜家世代行医,救人无数,却遭此横祸。
天道,当真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