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一尊沉默的碑(2/2)
“疯子!”
血煞老祖脸色终於大变,他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
急忙中断尚未完成的杀招,將凝聚的血煞之力疯狂催动,在身前布下一重重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盾,同时身形暴退。
但,逆转功法的秦万川,此刻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已无限接近金丹门槛!
“为我秦家——!!”
秦万川最后的吼声与金光一同到达!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剧烈百倍的爆炸发生了!
衝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残垣断壁还是坚硬山石,尽数化为齏粉!
离得稍近的韩霄、周曦被气浪狠狠掀飞,金猊也低吼著被推后数十丈。
血煞老祖布下的重重血盾,瞬间被一层层撕裂洞穿!
他惊骇欲绝,只来得及將九鬼噬魂鼎仓促挡在身前。
“咚——!!!”
血光暴散!
血煞老祖倒射出去,狠狠撞穿数座半塌的山峰,最终砸入一片乱石堆中。
他胸前一个焦黑血洞,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气息疯狂暴跌,口中鲜血狂喷不止,显然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金光缓缓散去,露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深坑,中心焦黑一片,裊裊青烟升起。
秦万川,尸骨无存。
唯有点点尚未燃尽的暗金色光尘,在爆炸掀起的狂风中,无力地飘散,最终缓缓沉落。
“万川——!!”
秦万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號,独臂死死抠进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秦玉瑶艰难地抬起头,望著那片空荡荡的焦土,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混著血污。
韩霄以剑拄地,单膝跪倒,死死咬住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
周曦紧紧攥著长枪,指节发白,身躯微微发颤。
秦陆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握剑的手稳得可怕,但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化为一片虚无。
“咳……咳咳……”
远处乱石堆传来剧烈咳嗽和挣扎声。
血煞老祖推开压身的石块,摇摇晃晃站起,模样悽惨无比。
他看向秦陆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重创至此!
秦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目光与血煞老祖接触。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
冰冷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杀意。
血煞老祖心头猛地一寒。
就在这时,秦陆动了。
朝著血煞老祖衝去。
幽影剑与赤水剑在他手中低鸣,剑锋之上,残留的血跡未乾。
血煞老祖脸色再变。
他此刻伤势极重,战力十不存一,而对方虽然也油尽灯枯,但那种同归於尽的眼神……
他毫不怀疑,若再战下去,这个叫秦陆的男人,绝对会像他儿子一样,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生命换他重伤,甚至……同归於尽!
他赌不起!
也绝不值得在这里把命拼掉!
“秦家!”
血煞老祖声音嘶哑破碎:“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老今后定要將你秦家上下,抽魂炼魄,寸草不留!”
撂下狠话,他猛拍胸口,喷出本命精血融入小鼎,血光一闪裹住身躯,化作血色遁光冲天而起!
此法速度极快,瞬间已在百丈之外!
此法速度极快,瞬间已在百丈之外!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比闪电更迅疾的青色身影,竟后发先至!
秦陆!
他双目赤红,周身骨骼因极限催动《无踪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毛孔中甚至渗出细密血珠。
但他全然不顾,眼中只剩下那道血色遁光!
“偿我儿命来——!”
嘶吼震天,饱含著撕心裂肺的悲慟!
幽影剑与赤水剑交叉斩出,並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凝聚了他全部灵力的亡命一击!
剑罡化作一青一红两道交缠的怒龙,以玉石俱焚之势,悍然斩向血遁血光!
血煞老祖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秦陆竟敢如此疯狂追击,更没想到他此刻爆发出的速度如此骇人!
“滚开!”
他厉喝,仓促间挥动残存的九鬼噬魂鼎抵挡,同时勉力分出一道血色掌印拍向秦陆。
“砰!轰!”
剑罡与血掌、小鼎碰撞,发出一声爆鸣!
秦陆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胸前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但他半步不退!
借著反震之力,竟再次扑上,双剑不要命地疯狂劈砍,完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疯子!你这个疯子!”
血煞老祖惊怒咆哮,他伤势实在太重,血遁已被打断,遁光黯淡,身形踉蹌。
下方,秦万林、韩霄、周曦、金猊见秦陆竟真以命相搏拖住了血煞老祖,一股悲壮血气直衝顶门!
“拦住他!为万川报仇!”
秦万林单臂挥洒出最后几张压箱底的雷火符,符光在空中交织成网。
韩霄不顾左肩重伤,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虹直刺血煞老祖后心!
周曦银牙紧咬,长枪脱手飞出,枪尖雷光暴闪!
金猊更是怒吼著再次跃起,暗金色身躯带著磅礴巨力,狠狠撞向血煞老祖下盘!
眾人的攻击虽威力大减,但在此刻血煞老祖气息暴跌之际,依然构成了致命的干扰!
血煞老祖手忙脚乱,九鬼噬魂鼎左支右絀,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气息再次滑落。
他心中终於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这股凝聚不散的决死之气,这群螻蚁拼尽一切的疯狂,竟让他这个积年老魔感到了寒意!
“滚!都给我滚!”
他尖啸一声,拼命催动血光,想要再次突围。
但秦陆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
每一次攻击都带著必死的决心,逼得血煞老祖不得不回防!
秦万林符籙耗尽,便以独臂擎起地上散落的法器碎片掷出!
韩霄剑气衰弱,便合身扑上,以血肉之躯为秦陆挡下一次血光侵蚀!
周曦长枪折返,枪桿断裂,便抽出腰间短刃,娇叱著近身搏杀!
金猊遍体鳞伤,暗金色血液染红大片地面,却依旧低吼著一次次扑击!
时间,在这惨烈到极致的缠斗中一点点流逝。
小半个时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血煞老祖身上的血袍早已破烂不堪,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摆脱!
这群人就像一群不怕死的疯狗,死死咬住了他!
而秦陆,更是疯狗中的头狼!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除了杀意,再无他物!
“啊——!!!”
血煞老祖终於彻底暴怒癲狂!
“走不掉?!好!好!老子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滴精血,也要拉你们这群杂碎垫背!尤其是你,秦陆!我要你魂飞魄散!”
他不再试图逃走,枯瘦面容扭曲如恶鬼,双手猛地一拍胸膛,一大口本命精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喷在九鬼噬魂鼎上!
小鼎发出悽厉的鬼哭之声,九颗鬼首猩红欲滴,鼎身血光疯狂暴涨,甚至浮现出道道裂纹!
一股带著毁灭的恐怖波动轰然扩散!
他要自爆这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
连同自己剩余的所有生机,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秦陆瞳孔骤缩,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掠过一丝快意的疯狂!
“来啊!老魔!一起死!”
他逆著那毁灭波动,悍然前冲,將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双剑,直刺血煞老祖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最后时刻——
“老鬼安敢逞凶!”
一声威严怒喝,自远空滚滚而来!
话音未落,三道遁光已瞬息而至!
为首那人,气势浩瀚磅礴,正是接到秦家紧急求援、日夜兼程赶来的丁明!
身后,正是花寒香与沈追!
丁明一眼看清场中惨状,顿时怒火中烧!
“放肆!”
丁明立马出手,金丹期的威能毫无保留!
血煞老祖见状,眼中疯狂化为绝望!
“怎么可能……!”
他知道,自己最后拼命的机会,被这名状態完好的金丹修士彻底扼杀了!
前有秦陆以命相搏阻其遁逃,耗尽他最后气力。
后有金丹修士携筑基援军赶到,封死他所有生路!
自己伤势沉重至此,如何能敌?
“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极致的怨恨让他不顾一切,竟在丁明攻击来临前的电光石火间,强行逆转部分自爆之力,化作一道血色细针,射向近在咫尺的秦陆眉心!
这是他以本源发出的最后一击,歹毒异常,专蚀神魂!
“小心!”
丁明厉喝,但他的攻击主要针对法宝自爆,对这突如其来的阴毒神魂攻击,拦截已慢了半分!
秦陆此刻灵力枯竭,面对这直指神魂的一击,意识甚至都有些模糊,已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剎那——
“吼——!!”
一直守护在侧的金猊,发出一声咆哮!
它那庞大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横移,那颗布满裂纹的独角,挡在秦陆眉心之前!
“噗!”
一声轻响,血色细针深深刺入金猊独角根部,力量瞬间爆发开来!
金猊发出一声闷吼,身躯剧烈颤抖,神采急速黯淡下去。
只是一瞬间,它便轰然倒地。
“金猊!”
秦陆心神剧震。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行凶!”丁明见状,怒不可遏,“给我镇!”
丁明低喝,金色剑罡分化数道,切入鼎身裂纹!
“咔嚓……轰!”
在一阵碎裂声中,九鬼噬魂鼎彻底崩解成无数碎片,大部分威能被消弭於无形!
爆炸的余波中,血煞老祖被狠狠掀飞,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如同一滩烂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花寒香立马靠近,数道禁制光华落下,將其周身窍穴经脉彻底封死,確保其再无任何反抗可能。
血煞老祖,彻底伏诛。
战斗,终於结束。
慈云山门前,一片死寂。
秦陆推开沈追搀扶的手,踉蹌著走到金猊身边。
伸手探查它的伤势。
感受到它虽然微弱但依然顽强的心跳,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那片秦万川自爆留下的焦黑深坑上。
然后,他转向瘫倒在地的血煞老祖。
秦陆捡起地上断裂的赤水剑剑尖,一步一步,拖著残躯,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丁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秦陆那仿佛失去一切生气的眼神,最终化为一声嘆息,侧开了身。
花寒香也默默让开。
秦陆来到血煞老祖面前,低头看著他。
血煞老祖勉强抬起眼皮,咧开满是血沫的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狠话。
秦陆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举起手中的断剑剑尖,直接对著血煞老祖的眉心,狠狠刺下!
“噗嗤。”
並不响亮的声音。
血煞老祖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彻底扩散,最后一丝生机断绝。
这个纵横多年,凶名赫赫的金丹老魔,最终死在了慈云山前,死在了一个刚刚丧子的父亲手中。
秦陆鬆开手,断剑留在血煞老祖额头。
他缓缓直起身,望向天空。
山风呼啸,捲起焦土与血腥,也捲起那尚未散尽的点点暗金色光尘,飘向远方。
秦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山崖边一尊沉默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