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锁在玻璃墙后的人(2/2)
现在他站在六楼的阳台上,整个汉江和汝矣岛的灯光都在他眼前铺开,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银河。
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tiffany发来的餐厅地址,在江南的一家日料店,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后面还跟了一条消息:【换好新衣服再过来,不然怒那可要生气的。】
姜延笑著回了个“好”,换上今天刚买的白色t恤和焦糖色皮夹克,在镜子前照了照,確认没什么问题才出门。
江南,清潭洞。
这家日料店藏在狎鸥亭的一条小巷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写著“隱”字的纸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推开木门进去,迎面是一道枯山水庭院,白砂铺地,青苔点缀。
几块山石错落有致地立在庭院中央,竹筒水钵蓄满后“咔噠”一声叩在石头上,声音空灵悠远。
穿著和服的服务生引著他穿过庭院,在最里面一间包间的推拉门前停下,轻轻拉开纸门。
tiffany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比起那天在公司录音室里素麵朝天的疲惫模样,此刻的她是另一个人。
明艷、自信,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场。
而在她身旁,还坐著另一个人。
一个穿著米白色毛衣,黑髮披肩的女人。
安静坐在那里,像一幅工笔画。
姜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认出了那张脸。
少女时代的队长,金泰妍。
“愣著干嘛,快进来坐。”tiffany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垫,笑容灿烂,“泰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才,姜延,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
金泰妍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延身上。
她的眼睛很安静,像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透底下有什么,只能看见冰面上倒映著的自己。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沙哑,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听帕尼说,你帮她改的solo曲特別棒。”
“金泰妍前辈您好。”姜延躬身行礼,在她们对面坐下来,“怒那的歌能顺利进行,是因为她本人对歌曲有非常清晰的理解,我只是帮她把想法翻译成了技术语言。”
tiffany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別光客气,今天就是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搞定了solo曲,顺便带我们泰古认识一下你。”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泰妍的solo正规一辑,明年年初可能会提上日程。”
姜延愣了一下。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现在才几月份,直接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这合適吗?
金泰妍端起清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低垂著,没有说话。
tiffany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姜延,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可是跟她说了,你是我见过最懂歌手声音的製作人,要是哪天她的solo提上日程了,你可得帮帮忙。”
姜延还没来得及回答,金泰妍就放下酒杯,声音淡淡道:“再说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带著一股把人往后推的疏离。
tiffany的笑容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拿起菜单递给姜延:“算了不说工作,先点东西吃,这家店的蓝鰭金枪鱼大腹是首尔最好的,怒那今天请客,你使劲点。”
姜延接过菜单,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
金泰妍安静地夹著面前的醃萝卜,米白色毛衣的袖口遮住了她半个手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指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夹萝卜、蘸酱、放进嘴里、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过分精密的自控感。
那种自控感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玻璃墙。
日光灯下他看见金泰妍心口处,那里有一团极深、极暗的蓝色。
不是普通悲伤那种淡淡的蓝,是深海三千米以下不见光的鈷蓝色,浓稠得几乎要凝固,像一片永远照不进光芒的水域。
在那团深不见底的蓝色中央,还缠绕著几缕极细的暗红色丝线。
那是吞咽情绪时留下的划痕。
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发泄不出的怒火、咽回去的眼泪,日积月累,在心臟內膜上刮出的一道道血痕。
姜延收回目光,眸光微微一沉。
眼前这位前辈,並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只是內向或者怕生。
更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一个黑匣子里,不让任何人打开,也不让自己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