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懵懂少年手机藏，玩物丧志母心伤（2/2）

门外，沈默柒站在冰冷的楼梯间，那决绝的背影在声控灯熄灭后，融入一片黑暗。只有急促的呼吸，证明著他的存在。脸上有点湿，他粗暴地用手背抹去，告诉自己那是汗。

他第三次“离家出走”了。前两次，他只是在网吧通宵，在游戏世界里麻痹自己，然后在天亮时，被红著眼睛找来的父母“押送”回家。但这一次，他不想去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远方”，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不知不觉，他爬上了自家那栋七层老居民楼的天台。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洞开，凛冽的夜风劈头盖脸砸来，让他打了个寒战。

城市在脚下铺开，是一片璀璨而冷漠的灯海。每一盏灯火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规整的家，但都与此刻的他无关。他走到天台边缘，那里有一截低矮的水泥护栏，早已斑驳开裂。他翻过去，坐在仅剩的、不足一尺宽的水泥边缘上，双脚悬空。身下，是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眩晕的黑暗深渊。

粗糙的水泥碎砾硌得大腿生疼，冰冷的夜风穿透单薄的校服，带走他皮肤上所剩不多的一点温度。他紧紧抓著身下冰凉的水泥，指尖冻得发麻。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第一次，他按掉。

第二次，他再次按掉。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固执地亮起，又暗下。每一次震动，都像一次沉重的叩击，敲打在他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七个……

烦躁像野草般疯长，淹没了最初的愧疚和委屈。他受够了这种被掌控、被追逐的感觉。

第二十七次震动传来时，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股混合著自暴自弃和叛逆快意的巨大洪流，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別打了！烦不烦！”

他对著虚空怒吼，猛地站起身，想將心中所有情绪都吼进这无尽夜空。

就在他因情绪激动而身体前倾、重心前移的剎那——

“嘎吱……”

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枯枝断裂的轻响，从他脚下传来。

沈默柒浑身的血液瞬间直衝脑门。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承託了他全部重量的那一小块水泥，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然后化为了齏粉。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像一只无形巨手將他狠狠拽向深渊。世界骤然顛倒，视网膜上残留的最后影像，是急速远离的、冰冷的天台边缘轮廓，和远处那一片仿佛永恆不变的、漠然的城市灯火。

“呃——！”

惊呼被猛烈的气流堵回喉咙。冰冷的狂风像刀片刮过脸颊，灌满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急速下坠中，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挤到了喉咙口。

混乱中，求生的本能让他徒劳地挥舞手臂。紧握在右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固执地亮著，显示著那第二十七个未接来电。那一点微弱的光，在疾速坠落的黑暗轨跡中，划出一道短暂、徒劳、却异常清晰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然后，光弧湮灭。

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感觉。

……

家中，客厅。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母亲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怔怔地听著听筒里传来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