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神界遗族（1/2）

浮空岛屿比从远处看时更加破败。

残垣断壁沿著岛缘蔓延数十里，倒塌的塔楼倾颓在碎石间，锈蚀的铁索桥悬在岛与岛之间被虚空乱流吹得摇摇晃晃。这座城垒的规模和形制与幽冥舰如出一辙——万年前妖族远征军用同样的图纸在神界修建了这座前哨要塞。

凌辰一行七人沿著残破的石阶往上走，脚下的石板刻满了古老的妖族铭文，踩上去会泛起极淡的金色涟漪。这些铭文以整座岛的灵脉为能量源持续运转了上万年，至今仍在勉力维持基础的防御结界，但灵脉已近枯竭，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永夜般的黑暗，只有零星几处窗口透出微弱的灯火。

“有人。”苏清鳶凝霜剑尖轻点地面，冰霜无声蔓延，將前方转角处一根即將倒塌的石柱冻住，防止它砸落惊动岛上的守卫。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废墟中同时闪出——妖族弩手。他们穿的不是战甲，是锈跡斑斑的巡逻服；手中端著的弩机形制古老，弩臂上的妖纹却仍在发光。为首之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妖將，面容枯槁，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镶嵌著一柄泛著冷光的妖骨假肢。他盯著凌辰手中的妖帝令看了很久，久到身后年轻弩手们的手指都扣紧了悬刀。

白泽从队伍后方缓步走出，將兜帽往后一掀露出鬚髮皆白的面容。老妖將的妖骨假肢猛地一颤，单膝跪地，动作生涩得像很多年不曾行礼。

“幽冥舰第七远征军副將铁骨，参见妖帝大人。”

白泽伸手將他扶起。铁骨，万年前幽冥舰远征军先锋营副將，当年就是他率领先锋营在神界通道关闭前最后一批登陆这座岛。他们本已接到撤退命令，但通道关闭得太快，留下断后的铁骨和他麾下数百名妖族战士就这样困在了神界。万年过去，妖族远征军的后裔在这座废墟里繁衍生息，如今岛上还剩下三百余人，大多是老弱妇孺，能战斗的精锐不超过六十。铁骨是他们的族长，也是最后记得万年前那一战的老兵。

铁骨领著七人穿过城垒废墟，沿途所见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令人心酸。曾经能容纳数千人驻扎的校场如今成了晾晒修补渔网的场院，几个妖族妇人蹲在倒塌的廊柱间用碎石垒灶烧水。一群半大孩子在碎石滩上追逐嬉闹，他们的瞳孔有竖有横，血脉稀薄得只能从耳后几片细鳞看出妖族特徵。远处塔楼废墟里隱约可见几具靠在墙角的骸骨，骸骨身上穿著与铁骨同款的远征军战甲，甲上的铭文早已黯淡。

“魔主被封印后，神界通道被天尊亲手关闭。我们被留下来断后，原以为撑几个月就能回去。后来通道再没开过。这些年岛上年轻人越来越少，老一代只剩我一个。”铁骨用妖骨假肢推开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石室，石壁上嵌著几颗濒临枯竭的萤光石，光线昏暗但足以视物，“不说这些。大人带妖帝令来神界，想必不是来观光的。”

凌辰展开神界地图，指向东侧一片被涂成深灰色的区域——那是他从凡界古籍中临摹的天尊遗蹟大致方位，標註极其模糊，只有一道不规则的环形山脉和山脉中央被標记为“墟”的空白地带。铁骨凑近看了一眼，眉心拧紧。

“这片区域在神界极东，虚空乱流最狂暴的地带。当年我们先锋营曾奉命保护一支天尊近卫进入那片山脉执行机密任务，任务內容连我这个副將都不清楚。但我知道山里有东西——被我们挡在结界外面的魔修残部，两万年来没有一天放弃过进入那片山脉。若天尊遗蹟就在山脉中，那这些魔修就是闻著味守了两万年的饿狼。”

“守军有多少？”

“至少五百。没有魔帅，但有三个洞虚境魔將，其中两个是万年前神魔大战时被封印在神界的老傢伙。两万年来他们一直试图攻入山脉核心区域，但被山脉外围的天尊剑阵挡在外面。剑阵至今仍在运转，剑气削平了十几座浮空岛，那些被削掉的碎岛如今飘在山脉外围，是我们岛上孩子从小看到大的风景。”

白泽端起铁骨递来的粗陶茶杯，吹了吹浮沫：“三个洞虚境，一座残存的天尊剑阵，一个不知道具体入口在哪里的遗蹟。铁骨，你们岛上这万年来有没有人进过山脉外围？”

铁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確切说不是我们的人，是上一代族长。两百年前，上一代族长曾独自潜入山脉外围，试图找到天尊剑阵的入口替族人找一条回凡界的路。他没找到入口，但他带回来一件东西。他在剑阵最边缘的废墟中捡到的，当时那东西半埋在碎石里，旁边遍地都是被剑意搅碎的魔修残骸。”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墙角，从一块鬆动的地砖下取出一只锈跡斑斑的铁盒。盒盖打开，里面躺著一枚断成两截的剑穗。穗绳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穗尾绑著的那颗玉珠仍完好无损，玉珠內部封著一缕还未散尽的幽蓝色剑意。苏清鳶看到那枚剑穗时呼吸凝滯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按上凝霜剑柄。凝霜剑在鞘中发出极轻微的颤鸣，那不是战意，而是一种凌辰从未在凝霜身上见过的反应——悲伤。剑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