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幽冥海(2/2)
结界在鬼鮫鳞嵌入的瞬间被激活。但这道万年前布下的封印,在魔血浸泡了万年之后已脆弱如冰裂纹瓷器。就在金光结界升起的同时,黑雾深处传来一声几乎撕裂耳膜的尖啸。不是风声,不是雷鸣,而是活物——一个修为至少在洞虚境中期以上的魔將正被结界激活时溢出的灵力惊动,正朝这边全速赶来。
“不必。你们守住舱门,老朽来激活幽冥舰。”白泽乾瘦的手指按在胸甲上,指尖被残留的铭文烫得嗤嗤作响。
凌辰伸手扶住他快要倒下的肩膀,混沌灵力涌入他乾涸的经脉。白泽身体一震,低头看向凌辰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沉默了一息,然后露出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笑容。
“天尊给妖帝疗伤——这场面老朽等了一万年,比想像中平淡。”
苏清鳶已经走到舱门边缘,凝霜剑尖垂地回头问了一句:“要我们怎么守?”
白泽缓缓站起身,战甲上每一道裂痕都在鬼鮫鳞的金光中重新熔接。他將手按在舱壁上,幽冥舰龙骨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那是沉睡了万年的舰魂正在被重新唤醒。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守到老朽把这艘破船从泥里拔出来。”
话音刚落,舱门外黑雾炸开。一道裹挟著腥风的漆黑魔影从浓雾中暴射而出,五道利爪撕开黑雾,直取舱门。苏清鳶不闪不避,凝霜剑尖点地,百丈冰墙拔地而起,將魔爪硬生生冻结在半空中。冰墙被洞虚境的魔气撞出无数裂纹,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镜子,却没有崩。她今天没有戴面纱,冰蓝色眼睛在魔气阴影下亮如寒星。
凌辰从舱门另一侧掠出,断念出鞘。剑身上的裂纹在混沌灵力催动下泛著淡金色封边,焚天在万道归墟图中震盪共鸣,將炎系剑意隔空注入断念剑脊。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剑意在他手中並行不悖,一剑盪出,舱门外黑雾被斩开一道长痕,露出魔將的真身——人形,双臂过膝,两只利爪上各嵌著五枚暗红色的魔核,修为確实是洞虚中期,但尚未稳固。
剑印提醒凌辰,封印还在,魔將本体降临需要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这个魔將的气息不稳,说明他的降临被压制过。杀他,也许只需要一个破绽。
幽冥舰龙骨在身后发出越来越密集的金属摩擦声,白泽的妖力正沿著龙骨一寸寸注入舰体。舰首那枚巨大妖瞳图腾开始发光,被黑泥埋了半个身子的半截舰身发出一连串剧烈的震颤,它在往上升。只要撑到幽冥舰升空,就能脱离幽冥海的魔气压制,届时舰上火控系统重启,能不能炸翻一片魔军就看白泽当年布阵时的水平了。
魔將没有废话,双爪齐出,十道魔气凝成的爪刃交叉斩向舱门。苏清鳶腾空而起,凝霜在空中画了个圆,无数巴掌大的冰剑从圆中喷涌而出,將爪刃一一击偏,余刃擦过她的肩头割破白衣,血珠在冰晶中凝成冻珠洒落在甲板上。凌辰踩著瞬影步从侧面切入,破妄之瞳锁定魔將丹田位置的魔核——魔將的魔核不是单独一颗,而是嵌在体內以多枚小魔核互相串联的形式分布,主核在丹田,两枚副核分置左右两肋,单刺一剑只能废其一侧。他需要同时击穿三枚魔核。
“清鳶,左肋副核!”
苏清鳶没有问为什么,冰墙碎裂的瞬间她將碎冰凝成冰矛脱手射出,矛尖精准命中魔將左肋,洞虚境魔气將冰矛震碎,但余劲直透魔核將其撞偏了半分。就在魔核偏转、灵力流中断的间隙,凌辰的剑已到。断念归念与裂天九斩融会贯通,混沌灵力同时灌入断念和焚天双剑意——剑尖不分先后刺入丹田主核、右肋副核,偏转中的左肋副核被苏清鳶跟进的第二道冰剑钉碎。三柄侍者之剑的剑意在他剑上形成三道共鸣迴环,三声脆响合为一道悠长的剑鸣。
魔將低头看著自己胸口三道同时贯穿的剑痕,暗红色的眼睛瞪得极大,临死前嘶吼一声,魔气在空中凝聚成虚影试图自爆核心与入侵者同归於尽。但魔气尚未凝聚成形,一道金光从幽冥舰舰首射来,不偏不倚命中魔將后心,將余下的魔气连同核心一起洞穿。夺目的金光贯穿后仍不减势,在黑雾中撕出一条数十丈长的通道,通道两侧魔气无法靠近,像是被灼烧成了虚无。
幽冥舰正在从黑泥中升起。舰首的妖瞳图腾已完全亮起,舰身两侧锈蚀了万年的防护妖阵如甦醒的星辰般渐次闪亮,无数道金色光束从妖瞳中射向幽冥海深处。白泽站在舰桥上,破烂战甲上每一道裂纹都被鬼鮫鳞的金光填满,鬚髮在妖力气浪中狂舞。海上数万道魔气在妖瞳光芒照射下同时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
“对妖族至尊的座舰开火,谁给你的胆子。”
魔將的尸体从半空中坠入黑泥,缓缓沉没。幽冥舰下方的黑泥被舰体排开,形成一圈巨大的泥浪,泥浪中隱约可见数具被埋没了万年的旧部残骸——它们身上仍穿著完好无损的妖族战甲,甲冑上的铭文在感应到鬼鮫鳞金光时齐齐亮起,如忠骨在回应故主。
白泽低头看著那些残骸,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抬手结了一个古老的手印,默念了几句远古祭辞。然后转过身,朝站在甲板上的凌辰抱拳行礼。標准的军礼,与炎侍残影消散前的姿態一模一样。
“幽冥舰已归位。请天尊上舰。”
凌辰收剑入鞘,踏上了幽冥舰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