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魔影(2/2)
“为什么这么问?”
“剑玄长老跟我提过一嘴,说你在青州选拔上杀过一个魔化的修士。那个修士死前供出了某个名字。现在出了命案,我直觉凶手是冲你来的。杀外门弟子可能只是——”萧烈顿了顿,“打草惊蛇。”
凌辰看著他。韩铁说过萧烈此人可交,不是因为人品好,而是因为他的剑道里没有阴谋诡计。这样一个人,直觉往往比聪明人的分析更准。
“是。有人想让我知道他在看著我。他故意留下那缕魔气,故意选在宗门內部动手,故意让所有人都查不出他的身份。他要的不是那个外门弟子的命,他要的是让整个青云宗都陷入恐慌。”
萧烈握剑的手发出咯吱的关节摩擦声:“明天开始,你跟在我身边。演武也好,吃饭也好,去剑碑也好,別落单。”
“萧师兄——”
“我不是在帮你。”萧烈打断他,那双倨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冷而沉的东西,“青云宗內门第三百二十七条规矩——剑阁成员,不弃同门。从你打败我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是剑阁的人了。”
凌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回到小院后,他关上院门,將那枚冰魄传讯符捏在掌心。只要轻轻一捏,苏清鳶就会收到他的位置。化神境巔峰的圣女亲自出手,潜伏在青云宗的那个魔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挡不住冰系天灵根的全力一击。
但他没有捏。苏清鳶现在正在中州仙门,替他爭取时间。她说过需要三个月。在那之前,他不能因为一个还没现身的魔修就让她中断所有计划赶回来。
“墨老,有没有办法追踪魔气?”
“有。需要一次近距离接触——至少靠近到十步以內。只要靠近一次,万道归墟图就能记录下那个魔修独有的魔气特徵,以后他只要在方圆十里內出现,图就能预警。但十步的距离也意味著他已经近到足够杀你,所以需要一个人当诱饵。”
“我来当。”
“老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墨老嘆了口气,“但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打草惊蛇,这条蛇三年內不会再露头。”
翌日演武结束后,凌辰当著所有人的面向剑玄行了一礼:“剑玄长老,弟子近日偶有所悟,想单独在后山练一会儿,请长老准允。”
剑玄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凌辰转身离开演武场。他没有去后山,而是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那是埋在山阴处的一条兽道,常年不见阳光,两侧都是密不透风的竹林。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石板青苔上。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竹林深处,一道阴冷的神识如蛇信般无声地舔过他的后颈。
“来了。”墨老的声音压到极低。
凌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不变,只是丹田中的万道归墟图已悄然展开,捕捉那道神识的源头。
阴冷气息越来越近。十步,九步,八步。每近一步,那道神识的温度就低一分。到了七步距离时,凌辰停步转身。
竹林幽暗,空无一人。
但他的灵觉里分明还残留著那道神识彆扭的触感——冰冷、黏腻、带著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腥甜。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对方没有动手,只是试探——用一道神识擦过他的皮肤,试试他的反应。他能感觉到那人在暗处盯著他,很近,就在竹影之后。只是那人不知道,在他神识触碰到凌辰的瞬间,万道归墟图已经捕捉到了他的魔气特徵。
“这一道魔气……”墨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外的情绪,“老夫认得它。万年前有过交手,是魔主座下四大魔將之一——影魔將的独门魔气。它有一种极其隱秘的波动,像是影子本身在呼吸。这种波动老夫绝不会认错。”
“影魔將还活著?”
“不。万年前,影魔將被你前世一剑斩杀於灵界。但魔將最难缠的地方就在於此——肉身陨落不代表彻底消失。影魔將擅长分魂寄神,一缕残魂就能在宿主体內寄生数千年,夺舍重生、代代传承。潜伏在青云宗的不是影魔將的残魂本身,而是他这一代的宿主。”
凌辰后背发凉。聚气初期的他,面对一个能斩杀凝真境的魔將宿主,正面交锋无异於螳臂当车。
“必须告诉剑玄。”
他连夜找剑玄稟报。剑玄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问道:“你確定那是影魔將的气息?”
“墨老说不会认错。”
剑玄是唯一知道墨老存在的人。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三圈,走到窗前停下:“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宗主。影魔將的宿主能混进青云宗並潜伏这么久,必然有一个明面上的合法身份。既然他能以正常面目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不被察觉,说明这个身份足够高,也足够深得宗门信任——很可能是长老级別的存在。在宗门高层排查清之前,任何消息走漏都会让他提前隱匿,下次再想抓,就难了。”
“那名单上的两个弟子……”
“继续关。当诱饵。”剑玄的语调很冷,但冷中带著一个传功堂首座不得已的取捨,“如果那个魔修想灭口,就一定会靠近禁闭崖。一旦他出手,护山大阵会在三息之內锁定他的方位。不管他是什么魔將宿主,都逃不掉。”
凌辰第一次从剑玄身上感受到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他没有反驳,也深知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诱饵也许是最有效的排查手段。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时剑玄又叫住了他。
“最坏的打算——如果影魔將的宿主真的就在我们身边,那么从这一刻起,除了老夫、宗主和顾老,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黑暗中,那道被万道归墟图记录下的魔气特徵正在画卷中缓缓凝结,化作一枚若有若无的黑色印记。
影魔將的宿主还在暗中活动。他在等。等到万道归墟图的主人最鬆懈的那一刻,再从黑暗里伸出那只捏碎心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