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余波(2/2)
“你要好好吃饭,不许只修炼不睡觉。”
“好。”
“还有……要是那个孟虎的坏人来找你麻烦,你一定要打贏他。”
“……他已经死了。”
“哦。”凌雪沉默片刻,忽然扑上来用力抱了他一下,“反正你要好好的。”
凌辰弯腰帮她把散开的衣带重新系好,退后两步挥了挥手,目送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转过身走向南城门。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一別要多久才能再见。
——
青州城南,传送阵广场。
传送阵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直径十丈有余。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铭文,在灵石的驱动下散发著淡蓝色的光芒。三大宗门共用的传送阵足以容纳三十人同时传送,是青州城最昂贵的基础设施之一,由三大宗门轮流维护。
凌辰抵达时,石台四周已有十余名年轻修士在等待。大多数是这次宗门选拔通过复选的人,选择加入青云宗的占了將近一半。韩铁也在其中,背著他那柄布满裂痕又被仔细修补过的金鳞剑,看到凌辰便大步走了过来。
“伤好了?”
“差不多了。”凌辰看著他,“你呢?”
“皮外伤,两天就好了。虎口的裂口深了点,包了几天。”韩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血煞门被人挑了。”
凌辰目光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据说有高手趁夜杀入血煞门在青州的据点,从上到下无一活口。出手的人只留下一个记號——一片冰晶。”韩铁看著凌辰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全青州能使出那种冰系功法的人,只有一个。”
苏清鳶。
凌辰心中微震。她没有回中州,或者说在回中州之前,专程去了一趟血煞门的据点。血煞门派了死士来杀他,她就替他把整个血煞门在青州的势力连根拔起。
“她对你还真上心。”韩铁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
“……她只是信守承诺。”凌辰移开目光,没有多做解释。她说过,从今天起他的秘密由她来守护。血煞门不过是第一个。那些所有试图窥探他身上秘密的人,都会成为她的敌人。
“不说这个了。”韩铁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起,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入了青云宗,別忘了罩著我。”
“……你一个聚气巔峰的,让我罩著你?”
“你又不是一般的聚气初期。”韩铁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能挡住那女人一剑的人,整个青州都找不出第二个。我不抱你大腿抱谁?”
凌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於韩铁这种坦荡到近乎无耻的作风,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这时,石台中央的传送阵亮起一道刺目的蓝光。光芒散去后,一个身著青云宗內门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正是剑玄长老。
“诸位,时辰到了。”中年男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有人贴著耳朵说话,“老夫剑玄,青云宗传功堂首座。今日由老夫亲自主持你们的入门传送。在出发之前,有几句话要先说清楚。”
“青云宗创立至今三千七百年,始终坚持寧缺毋滥。宗门不重数量,重的是心性、根骨、毅力三者俱佳。你们在青州选拔中的表现宗门已尽数掌握,但这只是起点。入了青云宗,不管你从前是哪家少主、哪个世家的天才,在这里都是从头开始。外门弟子的修炼强度是你们之前经歷的三倍,內门弟子的强度是外门的三倍。扛得住的,青云宗全力栽培。扛不住的,隨时可以走人。”
他说完停了片刻,见无人动摇,目光转向凌辰。
“凌辰,出列。”
凌辰依言上前。剑玄打量了他几眼,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剑形令牌,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著青云宗山门徽记,背面是一柄悬於云雾中的长剑。
“这是內门弟子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內门练功房、藏经阁、演武场,每月领取灵石三十枚、聚气丹三瓶。这份待遇,是苏仙子亲自为你爭取的。她说你若能在一个月內突破聚气中期,她会在中州仙门为你留一扇门。”
此话一出,石台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州仙门亲自留门——这是什么概念?即便是青云宗的內门弟子,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有一次踏入中州仙门的机会。而凌辰只要一个月突破一个小境界,就能直接进仙门。
凌辰双手接过令牌,躬身行礼:“多谢剑玄长老。”
“不必谢老夫。”剑玄摆摆手,“苏仙子的人情,你自己记著就行。老夫只是照章办事。”
凌辰收起令牌,退回队伍中。他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还有几道难以掩饰的敌意。
“最后一个注意事项。”剑玄环顾四周,“传送阵一旦启动,你们將离开青州地界,直接抵达青云宗山门。传送过程中会有空间震盪,身体不適是正常现象。但切记——传送期间不可催动灵力抵抗,否则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剑玄满意地点头,转身朝石台中央的传送阵核心走去。他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上品灵石,嵌入阵眼。剎那间,整个石台上的铭文同时亮起,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將所有身影吞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眼前一切扭曲变形——天地、广场、人影,全部变成模糊的流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著穿过无穷无尽的光影,四周压力大得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许久。在传送阵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凌辰重新感受到脚下实地的触感时,耳鸣已经盖过了一切声音。他双手撑膝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为之屏住。
山脉。无数座悬浮在云海之中的山脉。並非坐落於大地之上,而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托举著悬於天际,山与山之间以千年铁索相连,铁索上铺著青石板,形成惊心动魄的悬空栈道。云雾在脚下翻涌,山峦在云中隱现。最中央的主峰高耸入云,峰顶被一道垂落的瀑布拦腰截断,瀑布流水落入云海消散为雾,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彩虹两端各悬著一柄石剑,每柄都有百丈之巨,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剑诀铭文。
青云宗。东荒第一剑道宗门。
饶是凌辰早有心理准备,站在这座悬空山脉跟前还是感到了一种渺小感。不是力量被压制,而是境界被碾压——这座山门的每一块石板、每一道剑痕,都浸透著歷代大剑修的剑意,三千七百年的积累將整片山脉都炼化成了一柄悬於云中的巨剑。
“新入门的弟子,到这边来登记。”剑玄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凌辰和其他新人一同走向山门,一路上看到许多身著青色剑袍的青云宗弟子正在晨练——有人在悬崖边独自挥剑,有人在铁索桥上二人对练,还有人盘膝坐在悬空栈道边闭目冥想。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沉凝而锐利,与青州那些散修截然不同。这里隨便一个巡山弟子,都是聚气后期的修为。
山门入口处摆著一张木桌,桌后端坐著一个笑眯眯的胖管事。他扫了一眼凌辰的內门弟子令,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亲自將凌辰领到內门弟子居住区域。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主峰东南侧的半山腰。推开院门便能看到云海翻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滴,吸一口气都让人觉得毛孔舒张。
“凌师弟,这是您的住所。每日辰时有內门晨课,在传功堂二楼。藏经阁在內门区域中心那座九层塔楼,凭弟子令可自由出入前五层。练功房在后山,需要预约使用。还有——”胖管事压低声音,“剑玄长老让我转告您,午时三刻去传功堂找他,他要单独考校您的剑法基础。”
“多谢师兄。”凌辰客气地送走管事,环顾著小院,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新起点。
他盘膝坐下,等待午时到来。进入青云宗只是第一步。那座深藏在禁地之中的天尊秘境,才是他真正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