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凝甲符(2/2)
按这个进度,再有一年,能踏入炼气二层了。
路远铺开符纸。
硃砂磨开,笔尖蘸下去。
第四张。
不急。
慢慢来。
入冬后,老梅师兄走了。
路远那日恰好出门去坊市,回来时撞上他在院门口跟两位执事道別。
粗布包袱、一只磨旧的木箱、半袋灵谷。
“这便走了。”
“走吧,山下家里都打点好了。”执事拍拍他肩,“回去也是一方人物。”
老梅笑了笑,没多说。
转身上路时,他朝院里又回望了一眼,那里的灵草还有几株没收。
“不要了。”
他自言自语一句,背起行李往山下走。
路远站在远处没靠近。
冬至那天,路远画成了第一张凝甲。
他把它压在符匣最底下,第一张成品,留个念。
之后画废率慢慢稳到了一半上下,入了春,每月能稳定出三四张凝甲,外加风刃十张。
贡献攒得比从前快了些。
时间过得也快。
转眼又一个春末,路远十九了。
某日清早,路远去坊市补硃砂符纸,回来时主道上撞见李云。
李云走在前头,身后跟著两位八友里的小师弟。
李云已经踏进炼气五层,腰间多了块绿玉坠,听说是青禾八友团內的信物,穿著也比从前讲究了几分。
路远远远点了个头。
李云回个礼,身形不停。
那架势,比起当年崇文书院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安陵四皇子,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眉宇间那股子张扬劲儿淡了,多了几分八友里头惯有的、隨和又疏远的客气。
路远没多想,错身过去。
各走各的路子。
走出十几步,他想起当年安戌城外飞舟上,李云第一次跟他打招呼时那一脸自然而然的傲气,跟现在反差颇大。
路远摇了摇头。
宗门里待两年,谁都得变。
某个夏夜,路远从符堂回来,撞见周淮蹲在他院墙根下。
“道友等我?“
“路上闷得慌,找你说说话。”周淮拍拍身边的青石,“坐。”
路远在他旁边蹲下。
周淮掏出葫芦嘬了一口,递给路远。
路远摆手。
“不喝?”
“不喝。”
“那哥自个儿喝。”周淮又嘬一口,仰头望了望天。
天色擦黑,山顶云雾深处,內门那一片灯火星星点点。
周淮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走,吃饭去。”
“道友请客?”
“哥这月还剩半串铜板,请你吃个素麵。”
“……素麵就素麵。”
两人起身。
山下坊市那条街上有家麵摊,老板姓张,凡人,做的是宗门弟子的小生意,一碗素麵三文,加块滷蛋五文。
周淮要了两碗素麵。
“加蛋不?”路远问。
“哥说请你吃个素麵。”
“……行吧。”
两人坐下,闷头吃。
吃到一半,周淮偏头看路远:
“路师弟,你说人活著图啥?”
路远愣了下:“道友怎么突然问这个?”
“哥这鸟蛋汤喝了大半年也没补出个啥。”周淮嘆了一口气,“想想都觉得修仙这事儿,难。”
“……道友是真信鸟蛋汤啊。”
“这玩意儿便宜啊。”
路远笑出声。
吃完面,两人一道往回走。
走到半道,周淮忽然停下,仰头看了看天。
路远等他。
云薄了,几颗星出来了。
“……走吧。”周淮收回目光,继续走。
“道友看啥?”
“瞅瞅。”
“瞅啥?”
“瞅星星。”
“……”
夜色彻底沉下来,山道上的灯笼一盏盏点亮。
周淮揣著葫芦走在前头,吊儿郎当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路远跟在后头。
各自小院的灯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