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忘恩负义(2/2)
陆寻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床上。
丹田中,五龙五象的虚影缓缓盘旋,龙吟象鸣在体內迴荡。
窗外,星光璀璨。
青石村东头,有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是村里最气派的宅子。
院墙高耸,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
与周围那些黄土夯墙、茅草盖顶的屋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院落深处的一间屋子里,烛火摇曳,將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照得明明暗暗。
紫檀木的床榻上铺著锦缎被褥,一个美妇坐在床头。
三十许人的模样,肤白如玉,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身旁少年的头髮,眼中满是心疼。
少年名叫云易。
他的双臂缠著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阴沉和不甘。
“娘,义父什么时候出关?”
云易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美妇想了想,轻声说道:“应该就在这两日。
你义父闭关前说过,这次突破洞天境中期,少则三日,多则七日。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云易咬了咬牙,將今天在山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生怕母亲打断他。
说到双头蛇时,他刻意夸大了凶险。
说到陆寻时,他故意含糊其辞,只说是那个外人抢走了地灵果。
美妇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听明白了,儿子想要地灵果。
“易儿,要不算了吧。”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那位陆公子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也算是你的恩人。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娘!”云易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可是没有地灵果,我怎么能通过府试?
府试三年一次,错过这次又要等三年!
三年之后,我都十五了!
那些大教弟子、世家传人,哪个不是十几岁就踏入洞天境?
我再等三年,什么都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要是不能通过府试,不能进入学府修炼,爹的血海深仇,我怎么报?
难道你要我看著那些仇人逍遥法外,我们母子一辈子寄人篱下吗?”
美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少年眼中的执拗堵了回去。
她知道儿子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她还是想再劝劝。
“娘!”
云易打断了她,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央求。
“你帮我去跟义父说说。义父最疼我,他一定会帮我的。”
美妇看著儿子苍白的脸、缠著绷带的双臂,还有那双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嘆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
“你义父就在密室中,你自己去找他商量吧。
记住,好好说话,別顶撞他。”
云易点了点头,挣扎著从床上下来,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间。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后院一扇厚重的石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石门,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中央,一个中年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灵气流转。
他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方正,浓眉阔口。
頜下蓄著短须,一身青衫洗得发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周缓缓旋转的两个光团。
那两道光团约莫拳头大小,一个呈淡金色,一个呈淡青色。
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间密室照得通明。
洞天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洞天境初期。
身周两道洞天,这是洞天境中期的標誌。
这人便是青石村的村长,隨牧。
几年前云易母子逃难到青石村,是隨牧收留了他们,又认云易为义子,视如己出。
这些年,他悉心教导云易修炼,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对这孩子寄予厚望。
云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隨牧缓缓睁开眼睛,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义父。”他低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隨牧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缠著绷带的双臂上,眉头微微皱起:
“易儿,你的手臂怎么了?”
云易將山里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说得更加巧妙。
双头蛇如何凶残。
眾人如何不敌。
何叔如何受伤。
他又是如何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至於陆寻,他只说是一个路过的外人。
在最后关头捡了个便宜,抢走了地灵果。
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
那些关键的地方。
比如是他执意不肯撤退。
比如是他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比如是陆寻从天而降救了他的命。
都被他巧妙地略过了。
隨牧静静地听完,面无表情。
但当云易说到“地灵果”三个字时,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双头蛇……地灵果……”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眼中贪婪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易儿。”他开口了,声音沉稳。
“你先回去。
既然这位陆公子是我们青石村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能恩將仇报?
地灵果虽好,但恩义更重。
这件事,到此为止。”
云易愣住了。
他没想到义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隨牧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云易打了个寒噤。
他从来没有见过义父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慈爱和温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义父。”
云易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和外面两个世界。
隨牧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了许久,直到確认云易已经走远,才缓缓睁开眼睛。
“地灵果吗?”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真是不错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两个洞天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淡金色和淡青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云易刚才说的话。
那个外人,十八九岁的年纪,搬血境的修为。
一脚蹬死了一条搬血境巔峰的双头蛇。
“搬血境蹬死搬血境巔峰?”隨牧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这不太可能。除非……他身上有什么秘密。”
他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的一个木箱上。
那里面装著这些年他积攒下来的一些灵石和丹药。
不多,但每一块、每一颗都是他费尽心思弄来的。
他修炼到洞天境中期,靠的就是这些。
如果能再有两颗地灵果,他就有把握衝击洞天境后期。
“救命恩人……”隨牧冷笑一声。
“这年头,恩人值几个钱?”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
两个洞天在他身周缓缓旋转,灵气涌动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篤定的神情。
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