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溪惊梦(2/2)
他刚配的电脑,他存了半年的游戏帐號,他还没赴约的同学聚会,他那个吹著空调、吃著西瓜、无忧无虑的夏天。
全都没了。
他才十九岁。还没长大,还没孝敬父母,还没好好看过世界,就被孤零零地扔在了这个寒冷、陌生、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
“爸……妈……”
高梓丹捂住脸,泪水瞬间浸透指缝,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一个被突然剥夺了一切的普通少年。
他拼命地回想,想从脑子里找出哪怕一丝关於这个地方、关於这具身体的记忆,可除了他那如泡影般的十九年学生生涯,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著皮甲躺在这荒郊野外,不知道那股血腥味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是哪个朝代,哪方天下。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这种茫然无措的恐惧,比寒冷更刺骨。他趴在冰冷刺骨的河滩上,蜷缩成一团,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溢出,从小声抽泣,渐渐变成失控的痛哭。哭声被寒风卷散在空旷的原野上,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想回家。想回到那个虽然普通、却温暖安全的夏天,再听妈妈喊一声“吃饭了”。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哭得眼前模糊,浑身发抖,连周遭的动静都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轰然碾过枯草。铁掌敲在冻土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高梓丹猛地僵住,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抬头。
数十名骑士,已如铁桶般將他团团围住。
胡服、弯刀、长弓、悍马,每个人都穿著皮甲,脸上带著风霜与悍气,眼神冷厉如刀,周身杀气凛冽。甲冑碰撞声、马匹喷鼻声、弓弦微绷声,在寂静的溪边,格外刺耳。
高梓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他连滚带爬地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马匹挡住了去路,退无可退。他这辈子,只在电视和游戏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真实的杀气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为首一骑,缓缓上前。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如碑,面容桀驁锋利,眉眼如鹰,身披厚重的裘皮大氅,端坐於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河滩上狼狈痛哭的少年。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审视、占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高梓丹心臟狂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和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而那身材高大的为首骑士仔细端详了高梓丹一阵,方才高声问道:“俺乃匈奴永明部单于刘曜,你可是渤海高氏上谷房的高梓丹啊?”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千钧巨石,狠狠砸在了高梓丹的心头。
匈奴?单于?刘曜?
作为优秀的文科生,高梓丹熟知歷史,当“刘曜”二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时,他瞬间攥紧了草茎。这位前赵开国君主、西晋终结者的残暴,在课本中只是文字,此刻却化作鲜活的恐怖。
他盯著单于腰间寒光凛冽的弯刀,鼻腔里突然泛起铁锈味——那是记忆里五胡十六国的气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突然化作具象的恐怖:匈奴铁蹄踏碎洛阳宫闕时,汉家百姓被称作“两脚羊“充作军粮;羯族石勒的军队所过之处,村落化作枯骨堆积的白原;氐秦苻生以杀人为乐,將宫女的头颅高悬在殿前示眾。此刻单于腰间的弯刀,或许正是用来割下反抗者首级的凶器。他心底泛起一丝侥倖:或许只是同名?又或许这是两晋之交的某个平行时空?只要不是那个汉人死亡率高达七成,坞堡里每天都在上演易子而食惨剧的五胡十六国最黑暗的年月,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