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鯨落之后(1)(1/2)
当它最后一次俯衝,大海为它敞开墓门。
三万斤身躯缓缓沉入,自身的碑文。
穿过光与影的断层。
下沉……
骨骼开始生根。
盲蟹在头骨凿刻经文,腐肉绽放出蠕虫森林。
百年后,鯨骨开成珊瑚群岛。
微生物云在肋间捲起星潮。
这缓慢的坠落从未结束—
每具残骸都在续写。
海洋的深蓝史诗。
“上帝”死了,崩解才刚刚开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来自cern-lhc“深渊之眼”主控系统黑匣子记录。线性时间概念在此区间內部分失效,按大致事件序列排序,先是仪器失效前记录的数据。)
强核力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改变,是“强核力”从物理定律的“皮肤”上被揭走了。
“诸水之间要有苍穹,將水分为上下”此刻被彻底顛倒了过来。
“苍穹”被撤走了,后果是上下之间的分界消失了。
所有原子核在同一瞬间失去束缚力—质子和中子之间的强相互作用力归零。
不是逐渐衰减,是从“方程式”中被刪除,就像在宇宙大爆炸之前一样从未存在过。
lhc隧道內的空气在0.4秒內从气体变成一团鬆散的质子、中子和电子的混合物。
但因为电磁力尚未完全衰减,电子任然勉强包裹著原子核的残骸—宏观上空气还“存在”,只是密度在下降。
像一团棉花被慢慢扯开。
电磁力彻底衰减。
光变暗了,没错,是变暗了,因为“亮”这个概念也在逐渐被抹除。
照明灯任在通电,灯丝任然在发热,光子在其中发射。
每个光子携带的信息量在减少,就像一张纸被反覆摺叠后再展开,次数够多后,纸还是同一张纸,但上面写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神说:“要有光”,此刻也逆转了。
不是“让光消失“。
是让“光“这个概念变薄。
变薄,再变薄。
直到“光“和“暗“之间的区別不再有意义。
引力反转了。
不是“引力变成斥力”。
是引力开始指向一个不在三维空间內的方向。
地面上的物体没有飞起来—地球连带著在它原有第一宇宙速度引力范围的物品,生物一起向那个“不存在的方向”滑去。
相对运动不变。
但“下方”这个概念消失了。
姚翀后来描述:“这不是失重。失重是你还在空间里,只是没有力拉你。这是空间本身歪了。不是』下面』没了。是』下面』这个词从一个有用的词变成了一个空词。你知道它应该指什么,但那个东西不在了。像一个你想叫但叫不出来的名字。”
时间也失去了连续性。
时间不再流动,变成一滩停滯的水。
未来和过去失去了先后关係,所有事件同时“存在”於一片没有流动的凝固时间中。
如果打个比方,那就像是被二向箔给击中了。
但意识依旧存在。
不是因为意识超越了时间。
是因为意识被允许继续以线性方式体验这片死水。
意识像是存在於连续的胶捲,而现实已经被定格在了其中的某一帧画面里。
但是这也无济於事,这就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蚂蚁还可以摆动腿脚—不是因为它能改变什么,是琥珀还没完全凝固。
琥珀正在凝固。
留给蚂蚁的挣扎余地已经不多了。
(黑匣子语音记录。身份:末位专员姚翀。时间:@%#:.!x已失效。)
“攀哥?”
“攀哥!”
……
“我看不见你了。
灯灭了吗——不对,灯还亮著——但我看不见东西。
好像不是看不见了。
是看这个动作没有结果了。
光线投射到了我的眼睛里,但我的大脑不处理了。
不是神经系统损坏了。
如果和之前的情况一样,逻辑也没有失效的话,应该是处理视觉这个功能从我的神经系统里被抽走了。
像从一根线里抽走一根丝。
线还在,但少了那根丝之后,线就不再是原来那根线了。
攀哥,我还能听见。
但声音在变——不是变小,是变少。
每个字之间的沉默在变长。
不是你说话慢了。
是声音之间的间隔这个概念在被拉宽。
像一把梳子的齿被一根一根拔掉。
最后会只剩一把光禿禿的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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