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初上任(2/2)
他正凝神细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礼数周全,不疾不徐。
姜明合上卷宗,淡淡开口:
“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佩著淮南司的腰牌,面容恭谨,进门便躬身行礼:
“属下淮南司书吏沈舟,奉陆主事之命,前来给姜副使送淮南地界宗门、世家名录,另有今日清晨刚送到的密件,交由副使亲启。”
姜明頷首,示意他將东西放在案上。
沈舟放下名录与一封封漆的密函,却並未立刻离去,反倒微微垂首,声音放得极低,避开窗外耳目:
“姜副使,属下有一句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大人但说无妨。”
“淮南之地,看似陆主事掌总,实则寿春四大家族,才是真正把持地方命脉的人。”
“尤其是居於城西的楚氏,世代掌控淮水漕运,麾下私兵无数,更与江北数个宗门交好,连淮南司的差事,很多时候都要给楚家三分薄面。”
沈舟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
“昨日副使在黑石谷斩了那一伙山匪,看似是除暴安良,实则那伙人,正是楚家放在明面上的爪牙。”
姜明眸中微光未动,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你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属下本是清江县人士,当年父母亦是被山匪所害,与副使…算是同病相怜。”
沈舟双拳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楚家借著山匪劫掠商旅,独霸淮南漕运,残害无辜百姓十余年,只是无人敢惹。副使从京中来,手握监察大权,是这数年来,唯一敢不买楚家帐的人。”
说罢,他再次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院门。
院中重归寂静。
姜明目光落在那封密函之上,指尖轻弹,封漆应声而裂。
函中內容,与沈舟所言分毫不差,甚至更为直白——黑石谷山匪,確为寿春楚家私养,歷任淮南监察官员,要么被楚家收买拉拢,要么莫名失踪、暴毙,无一人能撼动楚家分毫。
此次京中將他调任淮南,明面上是巡查乱象,实则是储君陈乾暗中授意,借他之手,拔除楚家这颗扎根淮南数十年的毒瘤。
原来如此,他本以为是彻底跳出了玄都那个大漩涡,可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脱离玄都的棋局。
只是这一次,棋局的胜负,牵扯到他的血海深仇,牵扯到清江无辜百姓的性命,他便不能再置身事外。
姜明將密函与卷宗尽数收起,起身披上衣衫,取过止风剑悬於腰间。
今日他既接了这监察副使的印信,便要行监察之权。
寿春楚家,黑石谷余孽,还有当年害死他父亲的幕后真相,他便从今日起,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他推开院门,缓步走上长街。
此时正值白日,寿春街巷热闹非凡,淮水之上漕船往来如梭,岸边码头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可谁能想到,这歌舞昇平的烟火之下,藏著吃人的黑暗与血海深仇。
姜明步履从容,目光平静扫过街巷,最终朝著城西楚家府邸的方向,缓步而去。
姜明缓步西行,街巷烟火渐渐稀疏。
越靠近城西,屋舍愈发华贵,朱门高墙连绵成片,车马往来皆是锦衣豪奴,气息骄横霸道,与市井寻常人家截然不同。
楚家府邸占地极广,门楼高耸威严,石狮镇门,府外往来修士气息强悍,暗卫遍布街巷角落,隱隱结成阵法,戒备森严远超寻常世家大族。
他並未上前叫门,也未曾显露官身,只放缓脚步,从容从府外长街走过。
目光淡淡一扫,便看穿周遭隱匿布置。
明暗哨、探查法阵、修士岗哨层层叠叠,寻常修士一靠近,便会被瞬间锁定。
他驻足片刻,便已大致摸清楚家外围的势力布局。
转身离去之时,一道阴冷气息悄然贴身掠过。
一名黑衣老者立於巷口屋檐阴影,枯瘦双眼死死盯著姜明背影,声音低沉沙哑:
“新来的监察副使,竟敢窥探楚府,胆子不小。”
姜明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清冷声音隨风淡淡散去:
“淮南地界,道盟辖区,何时成了楚家私地,旁人看不得?”
老者神色一寒,灵力骤然爆发,竟是一位深藏多年的练气巔峰修士。
“小小年纪,仗著京中背景便目中无人。”
“淮南规矩,不是玄都规矩,今日老夫便教教你,什么叫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一闪,爪影凌厉如鬼魅,直取姜明后心要害,出手狠辣不留余地,显然早已习惯抹杀外来碍事之人。
姜明身形轻轻一侧,恰好避开致命一击。
止风剑依旧未出鞘,只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火的纯阳灵力破空而出。
火德真气至阳至刚,正中老者爪劲。
一声沉闷爆响。
老者浑身剧震,阴寒功法瞬间被纯阳烈焰灼烧溃散,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惊骇万分后退数步,满脸难以置信。
这少年看似平淡无奇,灵力纯净霸道远超想像,竟一剑未出,便轻易压制自己苦修数十年的邪功。
“黑石谷匪眾,是你楚家之人。”
姜明缓缓转头,眸色冰冷无波。
“商队失踪、修士惨死、祸乱淮水,桩桩件件,楚家都脱不了干係。”
“我今日只是路过观望,楚家便欲杀人灭口。”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三日內,备好所有案卷罪责,亲自前往淮南司投案。”
“逾期不去,那就问问你们家主,可是想承担道盟的滔天怒火?”
言罢,他再不多看老者一眼,转身缓步离去,背影从容淡漠,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凛然威压。
老者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竟不敢上前阻拦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