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周景熙的转机(2/2)
刘老师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没教你什么。是你自己会写。我只是告诉你,你写的是对的。”
掛了电话,他坐在床上,把那本杂誌翻了又翻,看了又看。看自己的文章,看別人的文章。那些人都是全国有名的作家,有的他读过他们的书,有的他听说过他们的名字。现在,他和他们出现在同一本杂誌上。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但他知道,他离他的梦越来越近了。
过了几天,他接到了李觉的电话。
“景熙,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李觉的声音很兴奋,“县里的报纸,有一个专栏,专门介绍你写了《石桥》这篇文章。说你是个打工的,在工厂开机器,业余时间写作,现在登上了国家级的刊物。全村人都知道了,都在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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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熙愣了一下。“全村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你爸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是作家,他的文章登在国家级刊物上了。你妈也高兴,杀了一只鸡,说要庆祝。我跟我老婆说,景熙是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老婆说,你这个兄弟有出息。”
周景熙笑了。他想起父亲的样子。他看得懂那张报纸。他会把那篇文章看了又看,看那个標题,看那个署名。他会在心里念出来——“周景熙,我的儿子。”他会高兴,会骄傲,会觉得这辈子值了。他供儿子读书,卖牛,借钱,咬牙撑了那么多年,终於撑到了这一天。
“景熙,你什么时候回来?”李觉问,“村里人都想见你。”
“过年吧。过年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
掛了电话,他坐在床上,又翻开了那本杂誌。他看到《石桥》的最后一页,有一段话,是他写给父亲的——
“我父亲不识字。他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但他知道我在写。每天晚上,我坐在煤油灯下写字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默默地陪著我。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写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树,替我挡著外面的风。几十年过去了,我走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苦,但那盏煤油灯还亮著,那个人还坐在那里。”
这是他写得最动情的一段,也是他写得最快的一段。几乎是一口气写下来的,没有改过一个字。因为他写的不是別人,是他父亲。那个沉默的、倔强的、从不叫苦的男人。他卖牛供他读书,他坐在门口抽菸等他回来,他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里指挥盖房子。他从来不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做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道:
“2008年秋,dg。今天,《石桥》在《中国作家》上发表了。刘老师说,我熬出来了。李觉说,全村人都知道了,都在说我。我爸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是作家。妈杀了一只鸡,说要庆祝。我妈从来不杀鸡的,除非过年。今天她杀鸡了,因为她高兴。我也高兴。十几年前,我在海南的橡胶林里,在煤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我不知道能不能发表,不知道能不能当作家。现在我知道了。能。只要写下去,就能。爸,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供我读书,谢谢你们等我回来。你们的儿子没有让你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