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陈师傅】、【聚聚气】(2/2)
瘦高男人也怔住了,赶紧伸手接过去,压著声音道:“哥……霍家真给钱了。”
荷兰哥把信封拿到手里,只掂了一下,眼神便沉了下来。
他吃的就是这行饭,钱是真钱还是假阔气,手一摸便知道。
更何况,信封角上还印著霍家的私章,旁人就算有胆子做假,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那厚度、那分量,绝不是什么几千几万的小数。
这一回,他再看陈青河时,眼神彻底变了。
少年一身旧蓝布衫,洗得发白,站在三玄观门口,背后是歪斜的木门和斑驳的墙皮,穷是穷,寒酸也是真的寒酸。
可就是这么个人,昨夜进了霍家的门,今天却从霍家手里带著钱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
荷兰哥心里忽然有点发冷。
他觉得自己好像惹到什么事情了一样。
眼前这小子跑去霍家不但解了局,还从霍家手上拿了钱回来,这岂不是说明这小子不是去霍家撞运气的,他是真有本事?
想及此处,却又更加后怕。
霍家既然给了钱,便等於认了人。
能让霍家认下的人,便不是他这种街面放帐的能隨便拿捏的了。
旁边那年轻小弟还没看出深浅,见信封到了荷兰哥手里,立刻又叫起来:“哥,先把钱收了再说!这小瘪三——”
话没说完,荷兰哥反手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那小弟被打得捂著嘴连退两步,整个人都懵了,眼里全是委屈和茫然。
“你叫谁小瘪三?”荷兰哥盯著他,声音发沉,“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对陈师傅尊敬一点!”
他心中暗骂小弟不懂事,能从霍家带钱出来的人,也是你能乱叫的?
小弟捂著嘴,不敢吭声。
心想老大你刚才不是这样的啊。
巷子口那几个原本看热闹的街坊也都安静下来。
荷兰哥这种人,平日说翻脸就翻脸,眼下却当著眾人的面打自己人,给足了面子,这场面比他昨晚堵门骂街还嚇人。
荷兰哥转过头,硬生生把脸上的凶相压了下去,挤出几分笑来。
“陈师傅,昨晚是我走眼了。”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得重新掂量一下,“底下人不懂规矩,嘴巴又臭,你別往心里去。”
黄守拙站在一旁,听见“陈师傅”三个字,只觉得脑门都热了。
昨晚这些人堵门时,喊的是“滚出来还钱”;今天同样站在门前,称呼却已经变成了“陈师傅”。
他心里那股憋闷了一夜的气,到这会儿才算真正出了。
陈青河神色不变,只问了一句:“钱够不够?”
“够,够。”荷兰哥连忙点头,低头当场数钱。
十万,一张不少。
数完之后,他动作利索地把属於三合帮的那一半抽出来,又把剩下那半信封双手递了回去。
“十万的帐,从今天起算清。”荷兰哥道,“剩下的,是陈师傅自己的本事钱。我荷兰再没规矩,也不敢多拿你一分。”
他说这话时,巷子里那几个小弟脸上全是震惊,连黄守拙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荷兰哥却不觉得丟脸。
他混了这么多年,最明白什么叫欺软怕硬,也最明白什么时候该低头。
黄守拙这种烂泥,踩一脚也就踩了;可陈青河不一样,一个能把霍家那摊烂局解下来、还让霍家痛快给钱的人,別说在福安里,便是放在整个深水埗,也没人敢把他真当成个无根无底的穷小子看。
更何况,霍家肯给二十万,就不是小打小闹。
能值这个数的人,他荷兰哥若还看不清,那这些年便白混了。
他深深看了陈青河一眼,压著那点惊意,又补了一句:“陈师傅,以后福安里这边若有不开眼的人找麻烦,报我荷兰的名字,总还能顶点用。”
陈青河没接这份热络,只淡淡点头:“帐清了就行。”
“清了,早清了。”荷兰哥忙应了一声,又回头狠狠瞪了那几个小弟一眼,“还愣著干什么?给陈师傅让路!”
几个小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往旁边闪开,脸上那副神情比见了真鬼还复杂。
他们昨晚还守在巷子里,等著看三玄观什么时候塌;转眼一早,这地方竟像换了天,连荷兰哥都得让他们让路。
等荷兰哥带人走远,黄守拙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陈青河,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那半信封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烈的感觉。
从今天起,福安里这条巷子里,再没人敢把三玄观看成一个笑话了。
荷兰哥带著十万块钱走了,也把守在三玄观门口盯梢的两个小弟一併带走。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卖鱼蛋的摊子在吆喝,油烟顺著风慢慢飘进来。
黄守拙一直把院门关死,直到確定外头真没脚步声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往门板上一靠,整个人都快滑到地上去。
“我的娘。”他抹了把脸,“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赎回来了。”
陈青河没接这话,只抬头看了看天。
而后在院子里站定,重新把门、案、水、线,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黄守拙困得厉害,靠著廊柱打了个哈欠:“师弟,要不先歇会儿?咱们一夜没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你去歇。”陈青河道,“我先把这里收一收。”
他想要从这些千丝万缕的风水局里面找到师叔给自己留的东西。
黄守拙应声进了房內。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陈青河就坐在院內的旧摇椅上,那是李正风留下来的。
黄守拙站在门槛边缘,忽然觉得眼前的宅院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眼前的宅子还是那间破观,墙还是旧的,门还是旧的,连地上的砖都没换几块。可就是这样零零碎碎一收拾,院子里的味道居然变了。
先前那股闷滯、发灰的感觉淡了,风从门口进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横衝直撞。
连正堂里那点香火气,都像比平时清了一层。
“师弟,你这一下午都干什么了?怎么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陈青河笑了笑:“没做什么,只是调了一下风水布局而已。”
“让这里稍微聚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