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事毕(2/2)
霍世荣做了半辈子生意,见过太多人精,这种年纪轻轻却知道进退的人,反而少见。
霍清棠也听出了这一层。
她原本最厌烦这种借著神神鬼鬼掺和进別人家事的人,可陈青河从昨晚到现在,一句鬼神没提,连“作法”两个字都没说过。
他更像是在把一张乱掉的图纸重新摊平,让霍家自己看见其中的裂口。
她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人。
陈青河坐得很直,手边那杯热茶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过。
他身上仍是昨晚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头还有一点旧褶,想来是一路奔波没来得及换。
衣服旧得厉害,可穿在他身上並不显狼狈,只显得人更清瘦些。
霍清棠的目光在那道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昨晚她只觉得他寒酸。
现在再看,倒像是这人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霍世荣只看著陈青河:“陈先生,依你看,接下来霍家该怎么做?”
“先查最近半年动过霍家门庭、偏楼、书房的人。”陈青河道,“谁提议改,谁找的人,谁点的位,谁验的工,一个都別漏。再查霍家最近谈崩的两笔生意,看看是不是同一拨人在外头压价、在里头递消息。宅局能被人借上力,说明人事上已经先鬆了。”
霍世荣点了点头,这回连周管事都听得心里一凛,立刻把话记下。
“还有,”陈青河又道,“偏楼这边虽然先稳住了,但近半个月內別再乱动。能不开的门先別开,车棚玻璃儘快换掉,水池喷头改回內收,门前那道车路,若能补个缓弯最好。至於屋里的局,我昨晚只是先救急,后面还要慢慢理。”
霍世荣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他这一站,屋里几个人都跟著把神色收正了些。霍世荣走到陈青河面前,没有半点敷衍,郑重拱了拱手。
“昨晚是霍家失礼。陈先生年纪轻,本事却不轻。霍家这回欠你一个人情。”
黄守拙看得眼皮直跳。
霍世荣这样的人物,能对一个刚到香江的穷小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重了。
说完这句,他朝周管事偏了偏头。
周管事立刻从旁边取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放到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分量不轻,一看便不是小数目。
“这是昨夜和今早的酬谢。”霍世荣道。
黄守拙听到最后一句,后背一凉,却还是先大鬆了口气,差点没当场给陈青河作揖。
命保住了,道观也保住了。
他昨晚还以为自己今天得横著出去,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硬生生从鬼门关前面转了回来。
陈青河看了眼那信封,没有立刻去拿,只道:“钱我收,事我也会继续看。但该查的,霍家自己要查。宅局我能理,家里的祸患,我替不了你们一辈子。”
“这话我记下。”霍世荣说道。
霍清棠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淡淡道:“周管事,去让人备早饭。”
话说得平平,语气还是冷的,可这已经是她从昨晚到现在最软的一句。
周管事应声而去。
陈青河起身时,霍清棠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那件旧衣褂在晨光里越发显得洗得发白,领口处连线脚都旧了。
她眼底神色动了动,面上却半点不露,只转身道:“霍家不缺一顿饭,陈先生昨晚辛苦,吃过再走。”
陈青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霍清棠没有再说话,只是先一步往外走。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那点惯常的冷意也映得淡了几分。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停,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她先前看陈青河,只当他是另一个上门混口饭吃的江湖先生。到现在,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从窄巷破道观里走出来的少年,身上或许真有几分能把局看透的本事。
而陈青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霍家书房,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