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玄(1/2)
1980年,香江。
六码头,旧仓墙外。
霓虹灯管一闪一灭,把海面照出一层冷艷的红。
一艘小木船从夜深处驶出,默默靠岸,远处货轮鸣笛,吊机像黑色铁臂立在夜里,更远处的高楼一层层压上去,灯火连成片,像有人把金子烧化了,泼进海风里。
“小哥,到了。”
船头的汉子压低声音,先跳上岸,把缆绳套好。船上另外几个人没急著动,都回头看向最后那名少年。
少年十八九岁,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上扛著半旧蛇皮袋,脸上还带著点山里人的乾净。可那双眼睛很稳,站在晃动的船板上,脚下像生了根。
“陈小哥,真不再等等?”有人忍不住开口,“前头就是香江了,路怎么走,规矩怎么认,你一个人都不熟。”
陈青河摇头:“已经到了,再等也一样。”
为首的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卷港幣,塞到他手里:“拿著,落脚总要花钱。”
陈青河要推,那人却按住了他的手:“別客气。要不是你,我们这一趟根本进不了港。”
这话一出,船上几人都跟著点头。
半个月前,陈青河在深市码头一带替人算命混口饭吃。这伙人原本只当他是个招摇撞骗的小道士,直到陈青河看了为首汉子一眼,说他当晚不宜出海,若执意走东边水路,船上必见血光。
汉子起初不信,偏偏陈青河又点出另一人腿上有旧伤,说那伤不是刀口没长好,而是沾了晦气,再拖下去,轻则跛脚,重则废腿。
这话把几人都说愣了。
腿伤那人当场掀开裤腿,旧伤果然红肿未消。陈青河没摆什么架子,只让人取来盐水、艾草和一根铁钉,替他把淤在筋骨里的邪滯之气逼了出去。当天夜里那人发了一身汗,第二天走路就利索了许多。
再后来,他们照陈青河说的换了时辰、改了线路。原本常走的水道果然出了事,几条船被水警堵在外头,一条撞上暗礁,死了人。唯独他们这一趟,绕了个远路,却一路顺风,连巡查的影子都没碰上。
从那时起,这帮跑船的就把陈青河当成了贵人。
“陈小哥,”那汉子看著岸上灯火,嘆了口气,“香江不像深市,更不像你老家。这里楼高,人多,路窄,钱快,命也薄。你有本事,可別轻易露得太满。”
“还有,”旁边瘦猴似的年轻人接话,“每个月初三,我们还会到这里来。要是在这边待不下去,就来找我们,我们送你回去。”
陈青河把钱收好,拱了拱手:“记下了。”
提起蛇皮袋,纵身跳上码头。
鞋底落在青石上,他才有空閒抬头看著这座香江城。
海风是热的,夹著柴油味、潮气和铁锈味。风里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躁,像整座城都没睡,正睁著眼等人进来。码头上车来车往,工人推著货车快步穿行,远处霓虹灯牌一片接一片地亮著,英文、繁体字、舞厅招牌、金铺招牌叠在一起,几乎把夜色压成了薄薄一层。
陈青河回头看了一眼,小木船已经解缆。
“保重。”船上有人冲他挥手。
“保重。”陈青河应了一声。
船很快退进黑暗里,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岸边。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锦囊。
青布锦囊不大,针脚细密,边角已经磨得发软。
陈青河低头解开繫绳,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折好的纸,一把旧铜钥匙,一只很轻的香囊。
纸上是地址。
“九龙,深水埗,福安里七號。”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师父的笔跡:
“若见你师叔,听他安排;若不见,便以旧址落脚。”
陈青河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目光慢慢落在“深水埗”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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