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世(2/2)
李安田一愣:“哪不一样?”
江澜没有解释。
他没法解释。他脑子里那行金字,他后来反覆琢磨过,终於搞明白了它的意思——
【命局: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不是一句空话。是实打实的能力:任何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没有瓶颈阻隔。
別人学武要看根骨、拼天赋,他不需要。只要肯下苦功,就一定能成。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敢说出习武二字的底气。
话音刚落,芦苇盪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混著砸门的巨响、男人的粗骂,还有女人的尖叫,顺著寒风飘了过来。
紧接著,两盏猩红的灯笼从芦苇秆间晃了出来,笼面上的黑虎字在昏沉的天光里格外刺眼——是黑虎帮的人。
李安田的脸瞬间惨白,一把拉著江澜蹲到了木箱后面,压著嗓子道:“別出声!”
江澜屏住呼吸,从木箱的缝隙里看过去。
一共五人,四个挎著腰刀的嘍囉,簇拥著中间骑劣马的疤脸七——左脸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頜的深疤,码头的人没人不认得,黑虎帮里最手黑的狠角色。
他们踹开了隔壁张寡妇家的门。张寡妇尖叫著被按在地上,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死死扒著门框,指甲都劈了,哭喊著“娘——”。
疤脸七扯著嗓子喊:“明晚的灯火费,涨了!一户五十钱!少一个子儿,先剁手,再抢人!规矩你们都懂!”
张寡妇趴在地上哭求:“官爷,我家男人去年就没了,就剩我和一个娃,实在拿不出五十钱啊……”
话没说完,疤脸七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对嘍囉摆摆手:“拿不出钱,就把这小子带走,卖到矿上去,正好抵帐!”
孩子被嘍囉一把扯过来,小手还在空中乱抓,哭声尖得刺耳。张寡妇扑上去抱腿,被一脚踹开,额头磕在门槛上,血顺著脸淌下来。
江澜蹲在木箱后面,指甲抠进掌心。
他看著那两盏猩红的灯笼晃进下一户人家,哭嚎和骂声一路没停。孩子被拖走的方向,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直到那队人马走远了,李安田才鬆了口气,拉著江澜站起来,手还在抖。
江澜没说话。他看著张寡妇家被砸烂的门,门槛上的血,芦苇盪里还在飘来的哭嚎,心里清楚得很——
下一个,就轮到他家了。
李安田看著他发白的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药瓶,塞到他手里:“这药你拿著,把手好好处理一下。”
江澜攥著那个温热的药瓶,指尖冰凉。
脑海里再次浮出那行金字——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芦苇在风中狂乱摇晃,少年单薄的身影站在码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他把药瓶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不管拜师费要多少,他都要想办法凑出来。哪怕去借,去偷,去抢——
身后,码头上那盏昏黄的灯笼还在晃,照著这群被摁在烂泥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