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宗子犯法(1/2)
万历十四年底。
郑王府的案子,是从一桩小案撕开的口子。
河南巡抚温纯的密奏送到京师,说郑王府两名宗子,镇国將军朱载璽和辅国將军朱载塇,在怀庆府境內劫掠商旅、强占民田,被地方官拿获后,王府竟派人將犯人抢了回去,还打伤了三个差役。
皇帝看了密奏,批了四个字:“锦衣卫查。”
半个月后,一份厚厚的案卷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案卷里写的,不只是两个宗子的案子。
郑王府一脉,自嘉靖年间起,便劣跡斑斑。老郑王骄奢淫逸,在怀庆府圈占民田八千余亩,强买强占,百姓稍有不服,便让家丁打断腿脚。老郑王死后,世子朱载堉袭爵,这位朱载堉倒是个明白人,精通音律,著有《乐律全书》,在宗室中算是个异数。可他不理府事,王府的大权便落在了他的几个弟弟——朱载璽、朱载塇等人手里。
这几个人,是怀庆府的一霸。
锦衣卫查实:朱载璽在怀庆府开设赌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三条。朱载塇强占民女为妾,將其父兄打成残废。另有郑王府门客、家丁数十人,各自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怀庆府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地方官更是噤若寒蝉。
皇帝看完案卷,沉默了许久,然后提笔批了九个字:“著刑部会审,依律治罪。”
刑部大堂。
这是近期刑部最轰动的一桩案子。
被告是两位宗室,罪名是“劫掠”“强占”“逼死人命”等七条。刑部尚书严清主审,左侍郎、右侍郎陪审,大理寺、都察院各派官员旁听。
朱载璽、朱载塇被押上堂时,穿著囚衣,戴著铁链,头髮散乱,早已没了宗室的体面。朱载璽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上堂便东张西望,一脸不以为然。朱载塇更年轻些,三十出头,三角眼,鹰鉤鼻,一看便不是善类。
严清一拍惊堂木:“跪下!”
朱载璽斜著眼看了严清一眼,慢悠悠地跪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一个二品官,也配审本王孙?”
严清面无表情,翻开案卷,念道:“朱载璽,嘉靖三十八年封镇国將军。万历十年,在怀庆府开设赌场,抽头渔利。万历十一年,因赌债纠纷,將商人张福打死,拋尸荒野。万历十二年——”
“慢著!”朱载璽打断了严清,“张福那廝欠我银子不还,打死他是替天行道。再说了,我是太祖爷的子孙,就算打死个把百姓,那也是家法处置,轮不到你们这些外臣来审!”
堂上一片譁然。
旁听的大理寺官员皱起了眉头,都察院的御史则怒目而视。
严清没有动怒,只是看了朱载璽一眼,淡淡道:“镇国將军,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皇明祖训》,你可读过?”
朱载璽一愣。
严清继续说:“《祖训》有云:宗室犯罪,轻则面諭其非,重则降为庶人。可有一条,杀人者抵命。太祖爷说的是『重则降为庶人』,没说宗室杀人可以免死。你打死张福,这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刑部不审你,谁审你?”
朱载璽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严清不再理他,继续念案卷。念到朱载塇强占民女、打伤人命时,朱载塇忽然大叫起来:“冤枉!那刁民父女诬告我!锦衣卫屈打成招!”
严清放下案卷,看著朱载塇:“你说锦衣卫屈打成招,可有证据?”
朱载塇眼珠一转,指著堂上的锦衣卫官员:“他们打我!用烙铁烫我!我不招他们就打,打到招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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